爷爷!清明!清明是记住的日子!妹妹记住好多的!”
爷爷蹲下来,把马兰头从纸袋里拿出来,一根一根摆在石阶上。马兰头的叶子是绿色的,边缘有细细的锯齿,根部带一点红。爷爷告诉小月亮,马兰头是春天田埂上长的野菜,凉拌了吃,清清爽爽的。
“野菜。自己长的。不用种的。野的。野的也好的。不要人管,自己就长大了。妹妹也要自己长大的。不要人管的。妹妹野的。妹妹不是野的。妹妹是家的。家好的。有外公外婆,有爷爷奶奶,有妈妈爸爸,有哥哥,有橘子。好多好多的。”
奶奶从布袋里拿出那件小薄袄,给小月亮穿上。淡紫色的,领口镶着一圈白色的绒毛,大小刚好,不长了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,拍了拍肚子。
“紫色的。外婆最喜欢的颜色。外婆喜欢的,妹妹也喜欢的。妹妹穿紫色的,外婆看到了会高兴的。高兴了笑。笑了好看的。”
下午,希言从屋里出来,看见小月亮蹲在小房子前面。门口那株小草又长高了一些,三片叶子变成了四片,最大那片叶子已经有小月亮的小拇指那么大了。她蹲在那里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,下巴搁在手背上,看着那株小草。
“小光,小草又长高了。四片叶子了。你还没醒。它比你快的。你快醒。醒了来点灯。小草不会点灯,你会。你厉害的。”
小月亮站起来,跑到花圃前面蹲下来,看着那些木牌。从“春”看到“清明”,用手指一块一块摸过去。摸到“夏至”的时候停下来,手指停在那一块上。
“夏至。小光夏至来的。住了好久。每天点灯。点了一整个夏天的。秋天走了,冬天走了,春天来了。它快醒了。妹妹等它的。”
傍晚,全家去郊外的墓地扫墓。太爷爷太奶奶安葬在那里。爷爷说清明要去看看他们,给他们烧点纸,跟他们说说话。小月亮还记得太爷爷太奶奶的墓地,去年清明来过的,前年也来过的。她记得那个地方,在半山腰上,有几棵松树,风一吹,松针沙沙响。
小月亮穿上了那件淡紫色的小薄袄,抱着一束黄菊花,坐在后座上。希言坐在她旁边,看着窗外。顾砚屿开着车,鹿悠悠坐在副驾驶。
车开了很久,小月亮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油菜花。油菜花开了一大片一大片,金黄金黄的,在风里摇来摇去。
“花花好多的。黄色的。比妹妹的花园里的花还多。好厉害的。”
到了墓地,大人们下了车,从后备箱拿出祭品。小月亮被鹿悠悠抱下来,抱着那束黄菊花,跟着走在上山的路上。路两边是松树,风一吹,松针沙沙响。小月亮抬头看了看那些松树,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。
“太爷爷太奶奶住在这里的。山上好的。高的。能看到好远好远的。他们看得到妹妹的。妹妹在下面的,他们看得到的。”
到了墓碑前,爷爷把黄菊花放在碑前,外婆摆上青团和水果。大家站了一会儿,没有人说话。希言蹲在墓碑前面,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小月亮蹲在他旁边,也没有说话。她把那束黄菊花放在墓碑前面,用手把花枝拢了拢,让它站得稳一些。
过了一会儿,小月亮开口了,声音很小,像怕惊动了什么。
“太爷爷太奶奶,清明。妹妹来看你们了。妹妹六岁了。长高了好多的。你们看到了吗?看到的。你们站得高,看得远的。妹妹在下面,你们看得到的。妹妹穿紫色的。外婆喜欢的颜色。外婆也来了。她在后面的。你们看到了吗?看到的。”
小月亮停了一下,又接着说。
“小光还在睡觉的。在土里的。它每年夏至来的。来点灯的。点一整个夏天的。秋天走了它就去睡觉了。睡一整个冬天的。春天来了它还没醒。它在土里睡得好久的。妹妹等它的。每年都等的。等得到的。”
小月亮说完,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土,转身走到希言旁边,拉着他蹲下来。
“希言,你跟太爷爷太奶奶说话。他们听到的。天上没有声音的,他们耳朵好的。听得到的。”
希言没有说话。他蹲在那里,低着头,看着墓碑上的字。过了很久,他轻轻地说:“太爷爷太奶奶,我来看你们了。妹妹六岁了,我快十一岁了。我们都好。你们也好好的。”
小月亮在旁边听着,等讲希言完了,拉着他的手站起来。
“讲完了。太爷爷太奶奶听到了。他们高兴的。我们回去吧。”
下山的路上,小月亮被顾砚屿抱着,趴在他肩上。
“爸爸,太爷爷太奶奶在山上。山上的风大不大?他们会不会冷?”
“不会。他们住的地方,不冷不热。刚刚好的。”
“好的。刚刚好的。妹妹也喜欢刚刚好的。不冷不热。不饿不饱。不哭不笑。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