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照灯的光柱打在那块暗银色外壳上,散开的碎光里,龙雨曦看见了那个洞口。
它藏在长方体右下角的一处凹陷里,若不是“龙女”的探照灯恰好扫过那道棱线,谁也不会注意到。洞口不大,边缘被一层暗灰色的金属包裹着,跟外壳的材质一模一样,可形状明显是被人从里面凿开的,凿痕粗糙,像是有什么东西急着要出来,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急着要进去。
“人工造物。”龙雨曦的“龙女”悬停在洞口正前方,“外壳上的纹路,不是自然形成的。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组重复的符号,像是某种标记。”
“风雷”靠过来,探照灯往洞口里扫了一下,光柱进去不到三丈就被什么东西挡住了,折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层极淡的、灰蒙蒙的雾。“里面空间不小。有空气,或者至少有某种介质,能散射光。”龙雨薇说。
轩辕青鸢的“血杀”悬停在长方体上方:“雨曦,你带雨薇、扎赫拉、琳迪薇进去看看。我们留在外面警戒。通讯保持接通,如果里面信号断了,立刻退出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龙雨曦应道,“走。”
四辆机车鱼贯而入,机车上的探照灯自动调整了角度,把光柱压低了往前打。洞里的通道比洞口宽不了多少,两壁是跟外壳一样的暗银色金属,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,越往里走越密,到后来几乎连成了一片。龙雨薇在频道里轻声说了一句:“这些符号排列的方式,不是随机的。左三右二,上九下一,像是……河洛的排法。”
“河洛?”龙雨曦问。
“河图洛书。六十四卦的排法。”龙雨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的震动,“这些符号的位置,跟六十四卦的方位一一对应。只是这个排列不完整,只是一部分。”
通道尽头豁然开朗。四辆机车悬停在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里,探照灯打出去,光柱被空间吞噬了,照不到对面的墙壁。地上铺着某种暗灰色的石板,石板缝隙里渗出极淡的、近乎肉色的暖光,跟外壳上的纹路一个色调。
“陵墓。”扎赫拉的机车落在石板上,防护罩降下来,她推开舱盖探出半个身子,目光扫过空间里的陈设。角落里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具遗骨,宇航服破得只剩碎片。
“误入者。”琳迪薇走下机车,指着地上另一堆遗骨,“这边还有。至少五六具,死的时间不一样,有的骨头都发黑了,有的还带着点血肉。”
龙雨曦落在空间正中央,她蹲下来,手指在石板地面上摸了一下,石板缝隙里渗出来的暖光在她指尖跳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活物碰了一下。“机关。已经触发过了,可还有几个能动的。”她抬起头,往空间深处看了一眼,“那边,有东西。”
四人往空间深处走。越往里,石板缝隙里的暖光越密,到后来几乎连成了网。通道两侧开始出现壁龛,龛里摆着石雕的兽首,有龙,有虎,有鸟,有龟,雕刻的手法跟灵霄号数据库里地球上古时期的石雕工艺极为相似。龙雨薇在一处壁龛前停下来,指着兽首底座上刻的一行小字:“古汉字。‘禁地重地,擅入者死’。”
龙雨曦的瞳孔缩了一下。他知道,智人一族基因里传承的文字就是汉字,月球0号的数据库里收录了其完整的基因数据。
“这里有人来过。”扎赫拉忽然在前方停下来,探照灯打在地面上。石板上有一道极深的刻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出来的,刻痕边缘的金属翻卷着,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锈迹。“是机关。有人踩中了机关,然后被劈了。骨头在那边。”
四人绕过那道刻痕,继续往里走。空间深处立着一块石碑,石碑约莫两人高,通体漆黑,碑面上刻着一行大字,笔力沉雄,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进去的。龙雨曦辨认了好一会儿,才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:“大挠先师之墓。”
四个人同时走下机车,静了下来。大挠。灵霄号数据库里记载过的那个名字——灵霄遗民,天干地支的发明者,六十甲子的创造者。
龙雨曦绕到石碑后面。碑后刻着一幅星图,星图的中心是一颗被标注为“银河星城”的光点,周围密密麻麻地刻着六十个符号,龙雨薇凑近看了一眼,那些符号是天干地支的六十甲子排列,一个不多,一个不少。甲子、乙丑、丙寅、丁卯……一路排下去,最后是癸亥。
龙雨曦把探照灯打向星图前,仔细看了好一会儿。星图上的坐标线已经模糊得难以辨认,可城的位置和轮廓还清晰可辨。她想起张清说过的话,银河星城有一座保险库,里面锁着张友人从各个文明手里换来的东西,六十甲子就是保险库的钥匙。
龙雨曦把石碑上的星图和六十甲子全部拍了下来。四人又往空间深处探了一段,可主墓室没找到。石板缝隙里的暖光在空间深处骤然断了,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切开了一样,断口边缘的金属翻卷着,整片区域被炸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