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三,应天。
文渊阁直舍。直舍的门是木的,木的地方,有一层漆。漆的地方,是直舍的折子。
方孝孺站在直舍门口,看着案上的折子。折子是三摞,兵部一摞,户部一摞,工部一摞。
折子,他说,看完了没有。
看完了。钱子正说。
批注,方孝孺说,写完了没有。
写完了。胡广说。
折子,方孝孺说,明日发。
杨荣应了一声,把折子收进箱里。方孝孺把笔搁在笔架上。笔搁上的铜坠子轻轻晃了一下。
直舍看折子,他说,不批不发。
钱子正、胡广、杨荣三人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直舍的门合上了,门轴在风里转了一下。
直舍的案上,折子摞得齐整。兵部的折子十二道,户部的折子九道,工部的折子七道,合计二十八道。折子的封皮是新的,新的地方,墨迹还没有干透。批注是方孝孺的字,字是新的,墨迹还没有干透。
批注上写着:兵部的折子,拨了。户部的折子,拨了。工部的折子,拨了。拨了的时候,直舍的折子就发了。发了的时候,兵部就动了。动了的时候,北边就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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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初三,午后。
乾清宫。皇帝坐在案前,案上摊着三摞折子。最上面一摞的封皮是新的,新的地方,墨迹还没有干透。
折子是直舍批的。批注是方孝孺的字,字是新的,墨迹还没有干透。
方孝孺,皇帝说,批注看完了。
看完了。方孝孺说。
批注上写着,皇帝说,兵部的折子,拨了。户部的折子,拨了。工部的折子,拨了。
方孝孺说。
拨了,皇帝说,直舍的折子就发了。
方孝孺说。
直舍的折子发了,皇帝说,兵部就动了。
方孝孺说。
兵部动了,皇帝说,北边就稳了。
方孝孺说。
皇帝点了点头。
直舍看折子,他说,不批不发。
方孝孺说。
方孝孺叩了一下头。他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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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初三,午后。
户部。户部的廊下挂着一块旧匾,匾上的漆掉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,是两个字。
户部主事赵成站在算盘前面,手指头拨着珠子。珠子是木的,木的地方,有一层油。油的地方,是赵成的手。
苏州的税银,他说,到太仓了没有。
到了。身边的小吏说,二十天前到的。
松江的,赵成说,到了没有。
到了。小吏说,十八天前到的。
杭州的,赵成说,到了没有。
还没到。小吏说,船在运河上,预计明日到。
赵成点了点头。他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字:苏州三十万两,松江二十万两,杭州十五万两,合计六十五万两。写完,他拿起算盘,又拨了一遍。
六十五万两,他说,折多少石。
折二百一十五万石。小吏说。
赵成把册子合上,搁在案上。案上的茶凉了,杯壁上有一层水。
太仓现在有三千零八十五万石,赵成说,拨三十万石去北边,拨十五万石去开平,太仓还剩三千零四十万石。
小吏应了一声,把册子收进箱里。户部的门合上了,门轴在风里转了一下。
户部的廊下,那块旧匾还挂着。匾上的漆掉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,是两个字。两个字的地方,有一层灰。灰的地方,是户部的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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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初三,夜里。
应天。天界寺。寺里的灯是旧的,旧的地方,有一层灰。灰的地方,是天界寺的钟。
姚广孝坐在寺里的殿里。殿里的灯是旧的,灯芯是新的,火苗是黄的。
陛下设的不是直舍,姚广孝说,是相权的影子。
他看着灯,看了一会儿。
影子在墙后面,他说,墙在的时候,影子就稳了。
墙不在的时候,姚广孝说,影子就散了。
他吹了吹灯芯上的灰,把灯搁在桌上。灯搁在桌上的时候,火苗歪了歪,又直起来。
直舍看折子,他说,不批不发。
不批不发,姚广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