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毕业
讲武堂,一年到了。校场上三百人站成三排,一年前他们是兵,一年里学了五样,如今是考。考是三关。
第一关,算。第二关,带。第三关,看人。皇帝说,三关不是考背的,考算的、考带的、考看人的。背的是死的,算的、带的、看人的,是活的。
第一关,算。堂上摆着一张图,图是一个仗。图上标着:敌,三千骑兵;我,一营一千二百步卒,配炮四门,铳一千二百支。
这一仗,粮只带了五天的。算,打不打,怎么打。韩铮说。
三百人埋头算,算的是粮、是饷、是器、是敌我。陈磊站在最后一排,低着头,手在袖子里按着。他算的是五天。
五天粮,一千二百人五天是十二万斤粮。十二万斤粮,打三千骑兵,够不够?陈磊想,不够。
不够,是打三天退。可退是丢营。不退,是打五天,打五天粮没了。陈磊想,要么省粮,省粮是少打,少打是快。
陈磊抬起头。
这一仗,打三天。
打三天?三千骑兵三天打得过?
打不过。
打不过,那三天是干什么?
三天,是熬。
敌三千骑兵,也是带粮的。骑兵带粮比步卒难,马一天吃的是人三倍的粮。三千马一天吃的粮,是步卒九千人的量,九千人的粮三天是二十七万斤。陈磊说,骑兵带的粮,够三天吗?
韩铮说。
够,可骑兵要追、要冲、要转,马转圈耗的粮多,骑兵三天粮就紧了。粮紧了,骑兵要撤、要抢。抢是打附近,附近是空的,骑兵抢不着。抢不着,骑兵就急,急了,就冲。
冲,我一营车阵等着。炮轰,铳齐射。骑兵冲三天,冲累了、冲散了,第三天冲不进来。冲不进来,骑兵粮紧了,粮紧就退。退,我不追,我守住,守住三天。
三天,骑兵退了,我粮还有两天。两天粮,够撤。
堂里静了。韩铮看着陈磊,看了两息。
算,是算粮。
不是算粮,是算骑兵和我谁先断粮。陈磊说。
谁先断粮,谁先退。
是。骑兵粮紧,我粮松,松的熬紧的。
熬,是这一仗的命。
陈磊说。
韩铮看着堂下三百人。
第一关,算。算不是算粮,是算谁先撑不住。
第二关,带。带,是带一队。每十个人一队,一个队的头带这一队操练、齐射。
带不是喊得响,是让这一队齐。平安说。
三百人分成三十队,一队队上校场。有一队齐射一炷香四轮齐,有一队齐射药杂了。平安看了,摇头。
带是让兵听你的,兵听你的才齐。听不是怕你,是信你。信是怎么信?
平安没答,看着那一队齐的。
信,是兵知道跟着你能活。
第三关,看人。看人,是识人。堂上摆着三个折子,折子是三个兵报的数。
这三个兵报的数,是真的,还是假的?皇帝说。
三百人看折子,看了报。有说第一个真,有说第二个假,五花八门。陈磊报:第二个假。
怎么假?
第一个兵报的是他管的粮,粮一百石,他报用了三十石、剩七十石,数是实的,对得上。第三个兵报的是他管的铳,铳五十支,他报坏了三支、修好五支,数是实的。陈磊说,第二个兵报的是他管的田,田一百亩,他报今年收了八十石粮。
八十石,多还是少?
少。一百亩田正常收一百二十石,他报八十石,是少了。
少了,是假的?
不是假,是他没说为什么少。
为什么少,怎么看出他没说?
一百亩田收八十石,是灾,灾是旱、是涝、是虫。他报灾,要报是哪一种,他只报了收八十石,没报为什么。
没报为什么,是心虚。
是。心虚是报的不是真的,真的会报为什么。
皇帝点了头。
看人,是看他说什么、没说什么。说出来的是面,没说的是里。里,才是真的。
三关卡完了。三百人考过了二百八十人,没考过的二十人还是兵。考过的二百八十人,授职。
二百八十人授哨官、队官、营官。哨官一百八十人,队官八十人,营官二十人,是讲武堂里考得最高的二十个。齐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