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帝没有立刻松开。
“朕的女儿。”
他看着萧烬严,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。
“从小到大,没让朕省过心,她脾气硬,认定了的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,她受过苦,朕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。”
“朕把她交给你。”
“你给朕,好好待她。”
萧烬严握紧掌心里那只手,郑重应下。
“此生不负。”
宣帝这才缓缓松开了手。
松开的那一瞬间,他像是卸掉了全身的力气,往后退了半步。
他抬起手,本想像往常那样,敲一敲她的额头,可手抬到半空,看着那层红盖头,终究只是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上。
隔着盖头,她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地抖。
“去吧。”
“别回头。”
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可喉咙里堵得发疼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最后只低低唤了一声。
“父皇。”
这一声出来,殿上好几个老臣都别过了脸去。
凤宁渊站在阶下,眼圈红得不像话,死死咬着牙,才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萧烬严牵着她的手,转过身,牵着他的新娘,一步一步,往殿外走。
走出殿门的那一刻,阳光正盛,满宫的鼓乐轰然炸响,漫天的红绸与花瓣从两侧的廊上抛洒下来,落了她满肩。
她听见身后,殿门缓缓合上的声音。
她还听见,殿门合上前,有人哽咽着喊了一句。
“公主 —— 保重 ——”
她终究没有回头。
……
队伍出城的时候,南楚的百姓把官道挤得水泄不通。
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幅此生难忘的画面 —— 大晟的皇帝没有乘车,没有坐辇,他亲自骑在马上,始终守在凤辇旁边,与辇齐头并进。
辇帘被风掀起一角,他就会微微侧过头去,低声问一句什么,辇里的人应一声,他才重新坐直。
日头照着他们,照着满街的红,照着十里长街上连绵不绝的人群。
凤宁渊亲自送到城门外,行的是君臣的大礼,礼数一丝不差。
礼毕,他直起身,看着那支渐渐远去的队伍,看着马背上那个玄色的身影和辇中那一抹红,看了很久很久。
官道尽头,春风正好。
————
归途走了十余日。
这一路,走得比来时慢,大晟的迎亲队伍原本备的是急行的章程,可走了一半,被他亲口改了,日行不过三十里。
随行的礼官急得嘴上起泡,说这行程拖下去,要误了京里定好的吉期。
他眼皮都不抬,说吉期再定,人先养好。
她其实睡得极好。
第十一日,到了大晟京城。
那日的盛况,大晟的百姓往后许多年都还在说。
因为早有人一路飞马回报 —— 陛下亲自去南楚,把皇后娘娘接回来了。
于是这一日,从城门到宫门,十里长街,人山人海水泄不通,城楼上的红绸足挂了三天三夜,沿街铺子自发地挂起灯笼。
天没亮,人就站满了,挤不上去的,扒着墙头、攀着屋檐,就为了看一眼。
队伍进城的那一刻,爆竹声、鼓乐声、人声,轰地一声炸开,连城墙都跟着震了震。
她在辇中,从帘缝往外看,只看见一片红,和人海,花瓣不知从哪里泼下来,落在辇顶,落在马背上,落了那玄色身影满肩。
有人在人群里喊:“陛下亲自去接的娘娘 ——”
一句话,引得满街沸腾。
凤辇在宫门前落下,他下马亲手掀开帘子扶她出来。
她今日重新整过妆,凤冠霞帔,红盖头低垂,他就牵着这只手,带着她,一步一步踏上那长长的宫道。
宫道两侧,禁军甲胄鲜明,跪了满地,三声山呼,一声比一声高,撞在宫墙上又荡回来。
太庙的门,为他俩打开。
殿内香烟缭绕,历代先帝的牌位在烛火里肃立,礼官展开祭文,抑扬顿挫地念,念天地,念社稷,念今日吉日良辰,帝后大婚,告于宗庙。
她与他并肩跪着,三跪九叩。
祭告已毕,金殿册后。
金殿之上,文武百官班列两侧,满殿的朝服补子,乌压压地跪伏下去,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