批石头全从右侧送进舱里,青叶号立刻歪向一边。站在岸边看热闹的人还没来得及议论,林七帆已经沉下脸。
“都围着船做什么?退开!”
“石头别堆在一边,往舱底中间搬!”
两个船工赶紧下舱,将石块一筐筐挪到船身中央。青叶号慢慢回正,海水这才均匀地沿着两侧船板上升。
第一批石头共八担。
林七帆在水面新的位置又画下一道细线。
随后再加八担。
青叶号又沉下去一些,可从最初那道炭线算起,海水仍没有在船板上升满半寸。
陈阿蛮亲自下到岸边,用手摸过那几道湿痕。
林七帆让人把十六担石头全部搬走。等船身重新浮起,海水又回到接近第一道炭线的位置。
“青叶号比济安号窄。”
林七帆站起身。
“同样的重量压上去,它本该比济安号沉得更明显。”
“十六担石头只让青叶号下沉不到半寸。济安号却比自己过去装得最重时又沉了两寸多。它现在装着的重物,绝不只相当于十六担。”
赵五将旧航册搬到算盘旁。
他没有急着给出一个精确得仿佛亲眼称过的数。济安号毕竟在海上跑了半年,船板可能吸进更多海水,船底也可能长满贝壳,后来补上的木料同样会增加重量。
这些都要算进去,免得把舱内货物估得太重。
赵五算了许久,才抬起头。
“即使把船身本身增加的重量全往多处算,济安号仍至少比过去多压了二十七担左右。”
“若它已经卸掉舱底原来的压船石,换成了更沉的货,实际增加的重量还会更大。”
陈阿蛮仍没有放弃。
“六只箱子若全装银锭,也能压下去不少。”
陆明棠从旧票中找出一张六码头验银柜过去开出的运货凭据。
“银锭从大船卸下以后,要由脚夫抬过窄梯,再转到吃水较浅的小艇上。”
她将纸推到陈阿蛮面前。
“八码头和六码头过去都规定,每只木箱不能超过一百二十斤。再重,脚夫下窄梯时容易失足,浅艇也不敢一次接太多。”
六只木箱即使全部装到一百二十斤,总共也不到八担。
陈阿蛮道:
“偷偷运银的人,不会老老实实照柜上的规矩装箱。”
“他们当然可以多装。”
林七帆没有反驳。
“可鲎背礁后没有吊运重箱留下的支架孔,也没有粗绳反复拖过泥地的深沟。那里只有抬货人的脚印。”
“一只箱子若装两三百斤,几个人想在那片软泥上抬着转身,不会只留下昨天那些痕迹。”
陈阿蛮低头看着木板。
就算把每只箱子算到三百斤,六只也只有十八担,仍不足以解释济安号比过去多沉下去的两寸船身。
舱里压着的重物,显然不止礁后搬动过的那六件。
“那六只箱子里仍可能装着银锭。”陈阿蛮道。
“可能。”
沈照夜看着他。
“但不能因为想买炮,便把济安号其余的货全当作不存在。”
陈阿蛮沉默片刻,终于把手从刀柄上放了下来。
“那就继续查灯。”
赵五从旧箱底翻出一本残缺的薄册。
这不是专门传授暗号的秘本,只是六码头过去一个收货账手留下的备忘。夜里海面太黑,岸上的人看不清船旗,来船便会用灯火告诉他们,自己已经到了哪一处等候。
账手怕第二天记错,便把每次见到的灯光变化画在册页边上,再夹一小角当天的收货凭据。
陆明棠往前翻了几页。
一艘只送来两箱苏木的小船,靠近六码头外那根红色木标时,也曾把遮灯的木罩掀开又合上,连续做了六回。
另一艘装着十九包乳香的货艇,到了同一个位置,用的仍是这种办法。
两次所载货物相差很大。
灯罩被掀开的次数却完全一样。
蔡九柜盯着册页看了一会儿,抬手点住旁边写着地点的几个字。
“这六回,不是在报箱子有多少。”
“是告诉岸上的人,船已经到了六码头外那根红色木标附近。”
陈阿蛮又指向木板上最后一道较长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