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小半块甘薯塞进怀里,丝毫不顾及那几个半大小子绿油油的眼神,“今天爷就教教你们这里面的门道。”
骆老歪正了正身子,鼻尖还萦绕着甘薯的味道,却幻想起自己还是里正的日子。
“想当王府佃户,钦赐佃户是一种,就是这地上原本的农户,随着田一起被划拨给了王府。”
“第二种叫做应召承佃。比咱们晚的那一批就是走的这个路子。就是给没了生计的人找个活路,碰上惠王这样的算是他们烧高香了,要是别家,呵呵。”
“还有一种,叫投献为佃。那种你们就别考虑了,没点家底,人家王府还看不上你。”
“而且这些路子, 也不是看你想不想,而是看人家王府要不要。”
“行了,都是白送也没人要的烂命,认了吧。”骆老歪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“时辰差不多了,赶紧去拿碗,有粥喝就不错了。”
施粥的时候,不死心的张狗剩打算问问荆州城派来的差役。
施粥是荆州府衙派的人,每日一次,在窝棚区外头支两口大锅,煮好了杂粮粥挨个发放。
来施粥的是江陵县衙的差役,分到施粥这差事,每天被流民围着问这问那,烦得不行。
狗剩端着碗排到差役面前,“爷,我问个事。”
差役手里的勺子都没停,在锅里搅了搅一提,勺子拉起一道漂亮的弧线,那破碗一下就装满了,“什么事?”
“我们这些人,能不能转到王府去?”
差役都没抬头看他,“不行。好了,下一个。”
“凭什么不行?我们自己的身家性命,自己还不能做主了?”
“做什么主?”另一个正在熬粥的年轻差役插进嘴,语气比那老差役冲得多,“你们人是荆州府收的,地是荆州府和王府借的,粥是荆州府煮的。现在嫌不好了?嫌不好当初别入荆州府的籍啊。要不是府衙收你们,去年冬天就饿死了,还能蹲在这儿问这问那?”
张狗剩站在锅前不走,涨红了脸嚷道:“去年冬天王府也收了人,人家现在有房住有肉吃。我们呢?”
“你们这不是有粥吗?”年轻差役拿勺子敲了敲锅沿,“一天一顿粥,还喂不饱你了。”
“一天一顿稀粥,这叫饿不死。”
年轻差役眉头一竖正要上前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流民,老差役伸手拦住了他。
“行了。”老差役把勺子往锅里一搁,看着张狗剩,“制度就是这么定的。你们入的是荆州府的籍,那就是荆州府的人。户籍不能随便改,这不是县里说了算的事,那是朝廷的法度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缓和了些:“你自己想想,刚来的时候你们什么样?饿得皮包骨头,站都站不稳。现在好歹有粥喝,能活命了。这就不容易了。”
“去吧。下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