票拟送到司礼监,魏忠贤翻开的时候,值房里正煮着今年新贡的龙井。
他把内阁的票拟看了一遍,又翻开底下附着的惠王府原疏,对照着读了片刻,便将两封文书一同收入袖中,往乾清宫去了。
乾清宫里,朱由校正蹲在一座巨大的床架前,手里捏着一片还没粘上去的雕花,对着阳光比划,嘴里自言自语地念叨着什么。
地上散落着锉刀、墨斗、几块零散的楠木板,还有一张涂改了好几遍的图样。
魏忠贤在殿外站了片刻,等陛下放下手里的瓦片,才轻步进去。
“皇爷,通政司转来内阁的票拟,还有惠王府的原疏。”
朱由校头也没抬,魏忠贤小心地念着。
念完后魏忠贤也不着急,顺着陛下的意思递着工具,也不催。
过了片刻,朱由校总算把手里那块瓦片放妥了,才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就照内阁的意思办吧。织户你抓紧让江南那边送去办。”
魏忠贤抬头看着皇帝又拿起一块木头,躬下了身子。
“奴婢遵旨。”
批复到了荆州,吴维东就赶紧去了王府。
如今已快七月,这来回折腾了两回就过去了三个月。
虽说按照正常的流程,这已经算是极快速度了,但是每日增多的流民依旧让吴维东感受着什么是压力。
每日醒来,就在担心外面的流民生变。
乌泱泱的几千人,真闹起来,城门口那几十个老弱残兵可怎么挡。
现在收到了朝廷的批复,他便要把人赶紧推给王府。
惠王府,因为不用在武昌府绕弯,所以消息比荆州府衙早到了一日。
周维垣捧着正式文书进便殿时,他正歪在软榻上翻一本宋应星新递上来的光学手稿,吕福蹲在榻边给他捶腿。
“殿下,朝廷的批复到了。”
朱常润接过文书,展开看了一遍。枪给一千条,荆州卫旧货。织户二十户,内官监协调。广州市舶司驳回。
“广州市舶司的事被驳了……”
周维垣站在下首,小心翼翼地觑着殿下的脸色。
这三条条件是殿下亲自定的,他拟奏疏时就觉得很离谱。
朝廷居然答应了两条,已经是意外了。殿下可千万不要因为广州市舶司又甩脸子啊!
“工坊和枪到手了,那就行。”朱常润合上文书,轻轻放到一边。
周维垣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,“那臣便照此安排下去?”
“不急。”朱常润侧了侧身,让吕福换个位置继续捶。“这四千户,你打算怎么安置?”
周维垣略一思忖,躬身道:“殿下的意思呢?”
来了荆州越久,他越觉得这长史不好做。
之前在十王府,殿下基本也不管什么事。大小一应事宜,基本他这个长史也都能管全了。
到了荆州,就慢慢不同了。
虽然做的最多还是上下内外的奏请沟通,但是这事务的数量已经完全不在一个等级。
除了朝廷之外,还有地方府衙,王府的事务也越来越多。
最主要的,很多事现在已经是殿下自己拿主意了。
他也已经经常摸不准殿下到底在想什么。
朱常润坐直了身子,走到了那荆州的舆图前,“送到石首县去。”
石首县在荆州府东边,水道纵横,地势平坦。
“石首地多且集中,四千户聚在一处。若是散开了各县一是管不过来,教习、巡逻、发粮,哪一样都够呛。聚在一处,将来把织布坊就近安置便可。”朱常润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,“二是靠着大江。皂坊的香皂、琉璃坊的药玉,以后还有织布坊的布匹,可以一起顺江而下。”
周维垣听着,心里已经有了底。
殿下这是要把石首当成第二个皂坊屯来经营,“既然定了石首,那安置的花费,建房木料、头年口粮、种子农具,臣先列个单子出来?”
“口粮,”朱常润的手指在案面上叩了两下,“跟荆州府买。”
“买?”周维垣微微一愣,“殿下,荆州府怕是自己粮都不够。”
“不够?那是他的问题,而且荆州府衙没粮,不是荆州府没粮。”朱常润接过吕福递来的凉茶,“荆州府手里有粮商的名册,也知道哪些士绅有屯粮,让他们出面协调,比咱们一点点收要简单。你也别去找吴维东,这事他着急,等他来找你便是。告诉他,什么时候那批火绳枪到了,什么时候开始安置。流民的口粮,按市价采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