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忠贤交待完东厂盯人的事又匆匆回了宫。
他刚进乾清门,就看见一个小太监步履匆匆。
那小太监是陛下跟前的,此时低着头,走得很快,不像往日那般。
魏忠贤站在门内,看着那小太监小跑了几步,快速往内阁的方向去了。
哼,内阁那边也要收到消息了。
小太监进内阁值房的时候,韩爌正在和朱延禧说话。
叶向高坐在上首,眯着眼养神。
魏广微和顾秉谦坐在对面,喝着茶轻声闲聊着。
小太监在门口站定,清了清嗓子,朗声道:“皇上口谕:杨涟弹劾魏忠贤奏疏,皇上已阅,留中不发,不必内阁票拟。”
说完,他朝叶向高拱了拱手,转身就快步走。
韩爌愣了一下,站起身,开口叫住他:“等等……”
但那小太监像是没听见一样,脚下一刻不停,转身几步就跨出了门槛,沿着廊道快步走了。
韩爌追到门口,只看见他青色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,连叫都来不及。
值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回过头的韩爌脸色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张扬,一眼就能看出满是心事。
直到皇上把弹劾魏公公的奏疏给压了下去,顾秉谦也松了口气。看着韩爌那似乎死了老婆一般的脸色,暗笑着放下茶盏,轻轻磨着杯口,自言自语着:“奏疏留中嘛……也是常事。”
韩爌站在门口,脸色阴沉着瞪了一眼顾秉谦。转过身,看着叶向高:“叶阁老,杨涟的奏疏……”
叶向高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:“韩阁老,皇上自有圣断。”
韩爌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,眉头紧锁,眼神里带着压抑的火气。
朱延禧坐在一旁,表情从容,不知是早有所料还是根本无所谓。
他看了韩爌一眼,又看了叶向高一眼,暗暗摇了摇头,继续低头看手里的文书。
叶向高又闭上了眼睛,只是那眼皮下滑动的眼珠说明此时他也不平静。
杨涟的奏疏写了二十四条大罪,条条要魏忠贤的命,皇上能愿意斩去自己一臂?
留中不发,就是不想处理。
以他的看法,此时应该顺着皇上的意思就此作罢,以待未来才是。
反正魏忠贤被弹劾这种事,又不是第一次了,也不会是最后一次。
未来很长一段时间,就是朝堂和皇权的角力。
自大明立朝以来,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?一会是东风压着西风,一会是西风盖过东风。
何必急于一时……
六月初四,朝堂上还没开始有动静,后宫开始按照名单清洗。第一批名单是这两年没来得及清理的王安旧部。
前司礼监掌印王安,总管内廷历经两朝,与东林之人交情复杂。
魏忠贤这次也不想分清抓的人里面哪个是真,哪个是假。干脆一起抓了起来。
随后令其互相攀扯,株连逮捕。
结果宫内人人自危,彼此举发,还没等刑讯,这名册就已经写满。
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,只要曾经和外庭有过联系的,一律闷杀。
直到有人来报,净乐堂都快来不及烧了。
这天气炎热,死人多放几天都要臭了,魏忠贤这才收敛一二。
杨涟的《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疏》被皇上留中不发,这个消息也很快传到东林诸臣耳中。
左佥都御史左光斗府上的花厅,一批东林中人,正为此事聚集。
左光斗坐在主位上,眉头川纹深刻。
“留中!杨文孺的疏写了什么,我们心里都有数。二十四条,条条有据,字字见血。皇上看了,不说下旨拿人,连议都不让议?”
“定是那魏阉从中作梗。”说话的是刑科给事中毛士龙,四十出头,面皮白净,说话时习惯性地捋着胡须,“通政司递进去,司礼监先过手。王体乾与那魏阉一丘之貉,他要压,谁能拦得住?皇上只怕根本没看到那份疏。”
左光斗摇了摇头:“皇上看到了。若没看到,就不会有那道口谕。”
随后目光从在场几人脸上扫过,“皇上知道杨涟在说什么,也知道魏忠贤做了什么。他只是不想处置。”
“为何?”毛士龙脱口而出。
左光斗没有回答。
御史袁化中坐在角落里,听见这话,把茶盏重重搁在案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“为何?这还用问?定是那阉人和客氏勾结。皇上亲近客氏,魏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