奏疏送到内阁的时候,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。
小太监把一摞奏疏放在案上,躬身退了出去。
韩爌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,翻开一看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“黄河决口。这奏疏是来要赈灾银子的。”
韩爌的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,“朝廷的银子,你们也知道,西南和辽东两头吃着,户部那边早就见了底。如今黄河又决了口,总不能坐视不理。”
“本官的意思是,请内帑拨银。”
顾秉谦端起茶盏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“韩阁老,内帑的事,下官不敢置喙。皇上自有圣断,您是首辅,您觉得如何,票拟递上去就是了。”
魏广微跟着点了点头。
朱延禧像是没听见一样。
如今内阁常来的只有四人,孙承宗依旧在辽东。
而另一位阁老朱国祚,听说身子骨越来越差,怕是没多久了。
韩爌等了片刻,见三人都没有其他想法,心里哼了一声,提笔在奏疏上批了几行字:“黄河决口,民生凋敝,请发内帑银十万两以赈灾民”。
然后放到了一边。
他拿起第二份,是礼部关于惠王选妾的奏疏,上面已经有皇上的批红,“准了”。
韩爌看了一眼,心里有点不满。
惠王今年二十九,差半年才满三十。
按制亲王年逾三十无子方可选妾,如今差着半年,这礼部怎么就上了奏疏了?
他想了想,把奏疏递给朱延禧:“朱阁老,你看呢?”
朱延禧接过来看了一遍,捋了捋胡须:“惠王就藩三年,王妃入府五年无出,礼部也是酌情办理,只差半年的事。惠王于国也算多番出力,那望远镜在辽东有大用,之前又以真空试验震慑了蛮夷,无妨。”
魏广微跟着附和:“顾阁老说的是。再说了,惠王至今无嗣,广嗣也是宗室大事。”
韩爌沉下脸皱了皱眉,都是这个意见,他也不好太过吹毛求疵。
提笔在奏疏上批了“依议”二字,放到了一边。
然后,他拿起了第三份。
崔呈秀的《请修三大殿并复矿税商税疏》。
刚看了开头几句,韩爌的脸色就沉了下来。
他把奏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看完了,又看了一遍,然后“啪”的一声拍在桌上,“荒唐!”
这一声把朱延禧吓了一跳,手中茶盏都晃出了水。
顾秉谦和魏广微对视一眼,面色如常,但目光里都带着几分了然……来了。
韩爌指着桌上的奏疏,直接咆哮,“修三大殿?如今西南战事未平,辽东军饷不继,黄河又决了口,朝廷哪来的银子修三大殿?”
“还要重开矿税商税?这是万历朝的弊政,当年好不容易才废除,岂能重蹈覆辙?”
“这崔呈秀——一个贪墨被劾、侥幸逃死的罪臣,也配谈什么国计民生?”
“此等反复小人,阿附权阉,献媚求荣,其言何足采信!”
顾秉谦等他骂完,才不紧不慢地开口:“韩阁老,下官有几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说着也不等韩爌说话便自顾自说道:“三大殿荒废了三十年,这是事实。”
“神宗皇帝在世时的事就不说了。先帝在位一个月,来不及修。如今皇上登基四年了,连个正朝的大殿都没有,外藩来朝,体面何在?”
“至于银子的事。韩阁老说朝廷没银子,下官承认。可这崔御史不是提了办法了么?”
听到所谓的办法,韩爌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废除商税矿税乃是东林人所办的大事,要是重开,岂不是说东林执政有错?
魏广微接过话头,“韩阁老,崔御史的奏疏里说得很清楚。”
“万历朝时这部分矿税商税一年五六百万两,到了天启朝,这些税全废了。”
“朝廷一年少了五百万两的收入。这五百万两去哪儿了?没进国库,没进内帑,全留在地方了。”
他看着韩爌,目光里带着戏谑:“韩阁老,您说重开矿税商税是与民争利。下官想问一句……商人,算民吗?”
韩爌眉头一拧:“商人自然是民。”
“那农户呢?”魏广微追问,“农户种地,要缴正税,要缴辽饷,要服徭役。商人呢?江南那些大商贾,家财万贯,一船货出去赚几千两银子,朝廷从他们身上收了多少税?”
他声音高了几分:“下官在南京待过几年,亲眼见过……江南之地,民间商贸繁盛,苏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