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常润正要再说点什么,便殿的门忽然被推开,一个小太监几乎是撞进来的,脸色发白,连礼都顾不上行,喘着粗气道:“殿下!王妃……王妃娘娘要生了!”
朱常润猛地站起来,大步就往外走,“剩下的事情你们自己商量!”
吕福已经快步追了上来,手里拿着一件厚披风,一边跟着跑一边往殿下肩上披,嘴里还在念叨:“殿下慢些,外面风大……”
便殿里四人愣了一瞬,贺英反应最快,已经跟着冲了出去。
贺蛮和宋应星、赵大年对视一眼,也出了便殿,各自去办事。
长春宫的院子里几个良医所的医妇和三四个稳婆,来来往往,脚步匆匆。
屋里不时传来贺沅响亮的痛呼声。
被拦在了院子外面,只能探头往里张望。
贺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一言不发。
王妃生下的是不是儿子,对贺英来说也很重要。
如果是,那之后他以及贺家就都有了指望。
贺沅叫了一阵,声音又低了下去。
朱常润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,却被挡在门口的吕福一把拦住了:“殿下,不宜入内。”
被堵在门口,气急之下踹了他一脚。
吕福顺势退了几步,赶紧让人搬了椅子过来。
朱常润没有坐下,就那么站着,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道门。
天都慢慢黑了, 凛冽的寒风偶尔吹过,掀起廊下挂着的厚棉帘一角,露出一角昏黄的烛光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屋里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。
那哭声穿过厚厚的棉帘,清清楚楚地落在院子里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医妇掀开帘子,满脸喜气地快步走了出来,朝朱常润躬身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喜悦:“恭喜王爷!王妃娘娘产下一位小殿下,母子俱安,此乃天佑王府之喜!”
朱常润感觉一直紧紧绷着的弦突然松了下来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王妃如何?”
“回殿下,娘娘身子康健,就是力气用尽了,歇一歇便好。”
朱常润点了点头,又站外面等了好一会儿。
终于,医妇抱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。
朱常润下意识地伸出手,却在碰到襁褓的一瞬间顿住了,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医妇一眼。
医妇忙笑道:“殿下托着些就好,小殿下轻着呢。”
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那团襁褓接过来,低头看去,襁褓里露出一张小小的脸,红彤彤的,皱巴巴的,眼睛还闭着,嘴微微张着,像只没长毛的小猫。
朱常润看了半晌,笑出了声:“……怎么这么丑。”
旁边的吕福噗地笑了出来,赶紧又憋回去,“殿下,刚生下来的孩子都这样,过几日长开了就好看了。”
朱常润抱着孩子走到门帘前,隔着那道厚厚的棉帘,声音放轻了些:“沅儿,我瞧见他了。”
帘子里头安静了一瞬,随即传来贺沅又轻又哑的声音,“像谁?”
朱常润低头又看了看那张皱巴巴的小脸,认真道:“像你。”
帘子里头传来一声轻笑,随即是稳婆低低的说话声,劝王妃歇息。
贺沅的声音又飘出来,含含糊糊的,像是已经困了:“那你好好看着他……”
朱常润僵着身子抱着,没多久胳膊微微发酸,才把孩子小心递给医妇,“好生照看,别让王妃劳神。”
医妇应声接过,转身进了帘子。
吕福适时地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殿下,得写本奏报朝廷。小殿下的名字,要朝廷拟定。”
朱常润站在廊下,看着那道棉帘重新落下,“让周先生去拟奏疏吧。”
他转过身来,目光扫过院子里忙碌的医妇和稳婆,以及几个在廊下候着的宫女太监,开口道:“吕福。”
吕福连忙上前一步:“奴婢在。”
“今日参与接生的所有人,医妇、稳婆——每人赏一百两银子。另外,从内库取南海奇珍,每人挑一件。”
吕福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抽。
殿下这大撒银子的毛病又犯了。
他低着头,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账目。今年内库虽然入了海外来的二十万两,但这一百两银子一个人,加上南海奇珍,就这一会儿工夫怕是要出去两三千两。
这还没算上之后过年的赏赐、洗三的排场、满月的宴席……桩桩件件,哪一样不要银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