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湖广抚按衙门差人同惠王府承奉一并到京,进献助防秋银二万两,还有一道奏疏,由抚按转递进宫来。”
“哦?” 朱由检抬了抬眼,接过助银的勘合。
“惠藩恭进纹银两万两,助蓟镇防秋军饷,稍尽宗藩忠忱。 ”
他的视线在两万两上停了片刻,心中甚是满意:近来边事日紧,国库空虚。各藩王府多坐拥厚禄坐观成败,肯主动捐银助边的却寥寥无几。
惠王这两万两也算不少了,是宗藩里头一份像样的表态,正好发宗人府晓谕各藩,树个 “急公体国” 的样板,说不定能引着其他藩王也掏些银子出来。
他沉吟片刻,抬眼问道:“这银子如今在何处?”
“回皇爷,现下还在户部会同馆验收造册。” 王承恩躬身答道,“按常例,宗藩助边银当入太仓银库。”
说着抬头瞥了一眼皇上的脸色,随即改口道:“不过先朝也有旧例,藩王特恩进献的银两,可入内承运库,由内廷酌量拨补边用。”
朱由检闻言起了心思。
前几日西南大捷,是内库拨了五千两酒肉赏银。
眼看就要入冬,宫中冬衣、柴炭、年末祭祀、元旦赏赐,处处都是定例开销,内库早已捉襟见肘。
更要紧的是今年的辽饷。
四川、贵州经兵祸之地,田土抛荒,收不上。
云南、湖广不断抽调,辽饷改了剿饷,收不上。
陕西如今灾荒连岁,流民四起,也收不上。
除了这几处,其他地方能收满个七八成,那就已经算是完满了。
这般一算,这辽饷今年还是少了一半。
等到了年底,九边欠饷又是一个填不满的窟窿。
惠王这两万两银子说多不多,真进了太仓,实属杯水车薪。
但是攥到内帑,反倒能当个应急的活钱,哪里最急就补哪里,比放在户部任由各处瓜分强得多。
“不用走太仓了。” 他抬头吩咐,“直接划入内承运库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 王承恩躬身应下。
有了两万两意外所得,朱由检心情好了不少,拿起那道请马的奏疏翻开。
“仪仗土马矮小、卤簿不整、请太仆寺拨马百匹补额”
……
看着奏疏,朱由检眉头却又蹙了起来。
亲藩仪仗马该由太仆寺按例拨补,这本就是朝廷该管的事。
如今王府之马体小力弱,充作仪仗确实失了藩封体面,往大了说,也有损皇家仪制的观感。
这请求本身,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可难处也明摆着,太仆寺本身也早就不养马了,都是直接用马价银去买马的。
即便偶尔有的战马,也尽数解往蓟、辽诸镇补额,连京营的马都缺着呢。
九边战马不够用,哪有余马拨去给藩府充仪仗?
就为了藩王的排场?
脑中闪过一个念头: 太仆寺自己也用马价银、去地方自行采买。
惠王十分富庶,如今在宗藩里也是数得着的。若是准他自出私财、按额定采买仪马,朝廷既不用掏银子,也全了仪仗的规矩,岂不两全?
可这念头刚冒出来,便被他立刻掐灭了。
这位皇叔最是会钻空子,皇考、皇兄给的几分便宜行事之权,都被他踩着藩禁的边线用到了极致 。
今日若是松了 “自行采买” 的口子,也不知道惠王会折腾到什么地步?
可若是否了,明着驳回,那于理不合,于情也不妥。
刚收了人家两万两助边银,转头就驳了人家合乎祖制的请求,传出去倒显得朝廷刻薄,寒了宗室的心。
可松口也绝无可能。
思忖半晌,刚刚收了人两万两,倒也不好直接拒绝。
他提笔在奏疏尾批道:“藩封卤簿,国之仪制,理宜整肃。方今边氛未靖,太仆寺官马尽数解赴九边充用,马价银亦挪济边饷,无从分拨。待库藏稍充,即令太仆寺寺照例买补,以全仪制。”
话说得滴水不漏,就显一个拖子。
那太仆寺的马价银,早被户部挪去补边饷、工部抽去修边墙,账面上还欠着不少。
这 “库藏稍充” 的日子,短期怕是没什么希望了。
如此既全了宗藩的体面,又守住了藩禁的底线,更没松半分自购的口子。
至于惠王能不能等、会不会自己想办法,那就是他的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