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了乾清宫,孙承宗行礼尚未起身,袁崇焕就直道:“先生来得正好,袁崇焕到广渠门外!他此时当守着蓟州咽喉,居然自己携大军退到京城脚下,还想入城!他想做什么?!”
孙承宗垂手立着,没有立刻替袁崇焕分辩。
他一手提拔起袁崇焕,深知其人的脾性。
虽不满他丢了蓟州,但也知其不会做什么忤逆之事。
但这番行为,在皇帝和朝臣眼里,就是 “拥兵自重、要挟朝廷”,哪怕你本意只是想守城,此番也百口莫辩。
半晌,他才缓缓开口:“陛下,蓟州纵敌,袁崇焕确有失策之责。只是事已至此,追责是秋后之事,眼下最要紧的,是先堵住京东的窟窿。”
他踱到舆图前,指尖落在通州地界:“通州囤着数百万石漕粮,是京城的根。建奴一路劫掠而来,见粮就抢、见仓就烧,绝不会放过通州。真让他们得了粮草,便能久驻京东,京城之围就不知要解到何时。比起问责他,守住通州粮仓,才是当下的生死事。”
朱由检脸上焦躁稍缓,盯着舆图上的 “通州” 二字,半晌没说话。
粮道一断,纵有坚城也守不住。
“那通州该派谁去守?”
“臣愿往。” 孙承宗躬身一揖,没有半分推诿,“臣去通州,一则整饬城防,护好漕仓,坚壁清野,一粒粮也不留给建奴;二则统筹三河、昌平、顺义几路援军,把防线钉在京东,拖住敌骑西进的脚步。东线钉死了,建奴便进退失据,撑不了多久。”
崇祯盯着他霜白的须发,心头一热。这位老臣年近七旬,昨夜刚踏遍外城,一宿未眠,此刻又主动请行去最前线。
他本是留孙承宗在京主持城防,可如今京东空虚,通州悬于一线,除了孙承宗,他也想不到能派谁去了。
“好。朕改命卿出镇通州,总督京东各路援军,三河、顺义、昌平诸营俱听卿节制。一应战守便宜行事,不必事事奏请。”
当夜夜半,圣旨便拟了出来,总督关防连夜铸就。
孙承宗点了二十余名家丁骑从,天刚蒙蒙亮,一行人便出了东便门。
他也没心思去旁边的广渠门找袁崇焕照面,此刻早到通州比什么都要紧。
此时建奴右翼代善的部队已击破顺义,前锋游骑摸到了通州以北的白河沿岸,距城不过三十里。
主力在三河、顺义一带休整,骑兵奔袭半日就能冲到城下。
顺义溃败下来的散兵在城郊劫掠,地方差役弹压不住,不少村落被洗劫一空,秩序已经濒临崩溃。
通州守军早已成惊弓之鸟。
孙承宗到时,城门守兵不敢开门,核验了总督关防、皇帝敕书许久,才开了侧门放他入城。
入城后,孙承宗很快了解了眼下通州的局面。
立即召集保定巡抚、巡按御史、总兵等一众官员,当众宣读敕书,明确了自己“总督京东各路援军、便宜行事”之权。
明权之后,当即撤换了两名临阵脱逃的卫所千户,当场斩首示众,以肃军纪;
宣布守城有功者破格升赏,阵亡者加倍发抚恤;
调总督行辕的存粮、存药优先供给守城兵卒,重伤兵一律抬进城内医馆救治。
半天时间,原本涣散的守军便渐渐定了神。
随后便办理来通州最重要的漕仓之事。
增派五百精兵守粮仓四周,每座仓门加设岗哨,严防细作纵火;
下令将城外漕船上的存粮尽数卸入内仓,河面上的漕船全部南驶天津,不留下一粒粮资敌;
仓外挖深壕、立拒马,备好沙土、水龙,防火攻也防劫粮。
最坏的情况下,通州丢了都不算致命,漕粮要是被抢,京城就真的不战自乱了。
处理好城内防务,以及漕粮,他就派人沿白河、官道收拢顺义溃散的宣大兵、本地卫所残兵,能战者编入营伍,老弱者发路费遣返。
能战之兵多一个,通州就安稳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