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回来,脸上的慌乱还没褪干净,但眼神已经变了。
苏野问:“这活,博士后能不能学?”
老周没立刻回答。半晌,他憋出一句:“能学。”
“多久?”
他又看了眼图纸:“看人。有的快,有的……一辈子也就纸上会。”
苏野笑了笑:“所以找你。”
老周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苏野把图纸缩小,露出整个月面施工区:“月球上要建货运中转站。起降坪、仓储模块、机械臂支架、生活舱对接口,全是工程活。你不用开飞船。轨道有ai算,飞船有驾驶组开,生命保障有自动系统盯着。你要学的是舱外施工规范、工具操作、紧急避险,还有怎么带人在月面把结构搭起来。”
苏野顿了顿:“就当换了个工地。远了点,没空气。”
老周嘴角抽了一下:“那也太远了。”
“沙漠里盖电竞馆的时候,你也说远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
“哪不一样?”
“沙漠里摔下来还能叫救护车。月球上摔一下,可能直接开席了。”
苏野看着他:“所以训练标准不会降。离心机、低压舱、微重力水槽、心理测试、舱外工具操作,全都要过。撑不住,淘汰。身体不合格,淘汰。心理不过关,也淘汰。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。这话说完,他反倒没那么慌了。
苏野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:“给你机会,不是拿你命开玩笑。”
老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又被烫得吸了口气。
苏野挑眉:“凉茶还能烫嘴?”
“这不是没想到您刚换的嘛。”
那点僵硬散了些。
苏野忽然问:“怎么,不敢接?”
老周脸上的笑僵住。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,站了起来。安全帽往胳肢窝底下一夹,脖子一梗,声音立刻高了八度。
“苏总,你这话说的!”
他一站起来,就不像刚才那个怕踩脏地毯的人了。
“七星级酒店地下基座,水渗得跟泉眼似的,谁下去堵的?电竞馆主梁吊装,八级风,谁在上面盯的?”
苏野提醒:“八级风那次,安全员写了三页报告骂你。”
老周脖子一缩,又硬撑着抬起来:“那不是没出事吗?”
“所以扣了你半个月奖金。”
“……苏总,那事儿都过去多久了。”
苏野笑出声。老周也跟着笑了一下。
“只要图纸画得明白,规矩讲清楚,别说月球——火星都敢给你打个地基。”
苏野拿起桌上的文件夹递给他:“明天早八点,航天基地报到。第一阶段三个月,微重力施工培训。你和你手底下十六个人,全部先进候选队。”
老周接过文件夹,手指在封面上蹭了两下。封面印着几个字——平民宇航员工程施工组。
“苏总,那十六个兄弟,真有机会?”
“有。”
“不是陪跑?”
“不是。”
“文化课跟不上呢?”
“基地会换教材,换成听得懂人话的。”苏野看着他,“但考试不放水,操作不放水。谁不合格,谁回工地。”
老周点头很慢:“该这样。”
“回去交代清楚。自愿参加,不强迫。家里不同意的,可以退出。怕的,也可以退出。没人笑话。”
老周刚要点头,苏野又补了一句:“报了名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,直接踢出去。”
“这个不用您说。”老周把文件夹往胳肢窝里一夹,“谁敢丢人,我先踢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到门口又停住:“苏总。要是真能上去,能不能带一小袋沙河镇的土?”
苏野看向他的背影。
老周挠了挠后脑勺:“没别的意思。就是觉得,泥腿子要是真踩到月球上,总得让月球也沾点沙河镇的土味。”
苏野点头:“训练通过了,亲自给你装。”
老周咧嘴一笑:“那我可记下了。”
这回他走得干脆,脚步又重又稳。
苏野等脚步声远了,拿起手机给小王发消息:“通知基地,今晚加班。明早之前把工程施工组训练表拿出来。”
小王秒回:“老周答应了?”
“答应了。”
“是不是被激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