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干脆。」陆闲道,「它卷四就落座了。落了座的影,不挪窝。旧序要收,收的也是它自己丢下的——丢出去的东西,没往回捡的道理。」
陆闲望着那把椅子,心里转着一层理。旧序的影,站了一辈子,站到忘了影能坐。咱院给把椅,它坐下,就归了院。西天给的站地,养的是怕;院给的椅,养的是人。怕站了一辈子,坐下来才活。
石大牛挠头,指缝里还沾着泥。「闲哥,这里头的道道,我听了个半懂。」
「听懂一半就够。」陆闲道,「闲道不教人站,教人坐。坐下了,影才正,位才实。西天偏只给站的地,把影钉在那儿,钉久了,影就忘了自个儿能坐——这道理,它那套不眠之序,一辈子没想明白。」
十七号拨算盘。「影坐得正,该折多少工钱?」
「不折钱。」陆闲道,「这是天下本来的理。西天不明白,咱院代它补上这一课。」
苟厨子从灶房里又端出一份,搁在影手边。「这碗也留下,让那影暖暖手。」
「留下。」陆闲道,「落了实的影,这碗热的喝得踏实。它心里存着院的暖,旧序那点冷,就近不了身。」
苏窈在册上补了一行。「旧序已空,影归于院。特此记录。」
她抬起眼。「闲哥,那道旧影这么一让,旧序里就真不剩什么了。」
「一点都不剩。」陆闲躺回去,「掏空的序,既派不出落座的影,也领不回落座的影。它下回来,带的还是那道作废的令——废令管不住这院一丝热乎气。」
石大牛嘿嘿笑。「闲哥,这椅,比西天的令管用。」
「比令管用。」陆闲道,「令压人站,椅让人坐。站的是怕,坐的是人。人坐实了,旧序那套就空了。」
苏窈抬眼。「闲哥,这院,越坐越实了。」
「越坐越实。」陆闲道,「影子坐实了,瓜认院了,连韩执事都记成了咱院的人。旧序来收,收的是一院归了位的东西——收不动。」
陆闲望着那道退到门槛外的旧影,心里另有一层理。旧序收不回坐实的影,西天也收不回。它换个人来,换张令来,结果一样——坐实的影,谁也收不走。
石大牛挠头。「闲哥,西天还会来?」
「会。」陆闲道,「旧序派那道旧影,西天派巡灯使。来的名头换,要的东西不换——都是要这影归它。可影坐实了,归的是院,不是它。」
「没工钱。」陆闲道,「是这院赢的。谁来要,这院都一句话——坐实的影,不归西天。」
苟厨子从灶房端出第四碗粥,热气扑在影侧。「再留一碗,它记着。」
「留着。」陆闲道,「这碗热的,它喝得下。心里存着院里的暖,西天的冷从根上就压不进来。」
院里风过,矮凳上的瓜晃了晃。陆闲望着那道退到门槛外的旧影,心里只转一个念头——坐下的影,你收得走吗?收不走的,就归了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