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十七,天没亮,院门口那张新贴的院规被人揭走了。
石大牛提着扫帚出来,看见门框上只剩一圈浆糊印,惊得手一抖。
「闲哥!咱那张纸……没了!」
陆闲从屋里出来,看了一眼空门框。
「没了?」
「没了!就剩这么点。」
「那是被拿走的。」
「拿走不是撕呀。」
「撕得有人站着撕。」陆闲道,「拿走,是一个人拿的。」
石大牛愣了半天,又慌了。
「那……那是不是坏了。」
「是坏事了。」
「坏了咋办。」
陆闲看了一眼那一圈浆糊印,转身回屋。
「拿笔墨来。」
「啊?」
「昨日那一张,重写一张。」
石大牛抱着头站在门框底下。
「闲哥,咱昨日才贴,今日又贴,明日……明日咱是不是要贴满一院子。」
「贴一院子。」
「那院里的瓜怎么办。」
「瓜不用管。」
「那住这儿的人怎么办。」
「住得下的住。」
苏窈抱着册子从西廊下过来,看了一眼空门框。
「闲哥,这一条我记着。」
「记什么。」
「记谁揭的、什么时候揭的、揭的时候有没有脚步声。」
陆闲看了她一眼。
「记脚步声做什么。」
「因为揭得干净的人,脚步声会少。」苏窈道,「进来时有脚步,出去时没有,那就是他早在这院墙外候着了。」
石大牛打了个寒噤。
「那……那是奉行事?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不知道为啥还记。」
「记下不去猜。」苏窈道,「猜错了要改册,记下了不用改。」
上午,奉行事的人到了。
来的是校律典事,带着四个差役,抬着一卷木匣,匣里是校律录。
红衣执律没进院,只在坡上站着。
典簿把木匣搁在院门口那张石桌上。
「亮院掌院在哪。」
「在。」
「奉行事校律典事,来校你院一章。」
「校什么。」
「校你昨日立的那一章。」
「四条都校?」
「都校。」
「你念。」
典簿翻开校律录,清了清嗓子。
「凡卧者,须报其卧时、卧姿、卧所、卧伴、卧前所思。」
念完他抬头。
「亮院这一章四条,与之相冲。」
「哪四条相冲。」
「一,不核时辰。二,不核卧姿。三,不核所思。四,不核来路。」
「都可核。」
陆闲点点头。
「都核。」
典簿的眼皮抬了一下。
「你……你不拦?」
「拦什么。」
「校律录上写,凡与三章相冲之章,即时注销。」
「注销。」
「注销之后,此章不作数。」
「不作数。」
「不作数就是废纸。」
陆闲想了想。
「是废纸。」
典簿合上录册,脸上露出一点笑。
「既知是废纸,为何还贴。」
「因为是我先说的。」
「此话怎讲。」
「你说它相冲,我认。」陆闲道,「你又替我认了一句——它是废纸。」
典簿僵住了。
「我认的是相冲,不是废纸。」
「相冲是它与我相冲。」陆闲道,「废纸是我说的。这两句不同。你若只认相冲,那就还没到废纸那一步。你若认了废纸,那今日这一张就与我无关,是你在替我贴。」
院子里静了一下。
典簿盯了陆闲很久。
「你这是要赖。」
「我不赖。」陆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