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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思路小说网 > 躺平即天道 > 第53章 那根没断的线

夜里有人往手背上呵气。



    它把一缕影悄悄探过去,替那碗粥也罩了层影,像怕夜风把热气吹散。这一下它做得分外自然——白日它替瓜遮光,这会儿它替一碗粥保温。同是护,这些年走反了路。



    排五号从伙房那头探出半个脑袋,枣核含在嘴里:「苟师兄,你又给墙角留粥了?」



    苟厨子的声儿带笑:「留你的?你昨儿那碗凉了,我可没管。」



    排五号「呸」一声缩回去,缩到一半又嘀咕:「那影还挺讲究,粥都得配着夜色喝。」



    排五号缩回脑袋前又嘀咕:「那我要是也喝一碗,算几档?」



    苟厨子笑:「你喝你的,不入账。」



    那道影听着,嘴角——若它有的话——该是弯的。这院连馋都馋得坦荡,连留粥都留得理直气壮。



    排五号又探出半个脑袋:「苟师兄,那影要真喝了粥,算谁档上?」



    苏窈头也不抬:「记我档上。院里多一张嘴,不算坏事。」



    苏窈收了册子,路过窗根,声音压低:「陆闲,真不点灯守夜?」



    「守夜有影,熬人有粥。」陆闲道,「各司其职。」



    门口传来木杠顿地的轻响,石大牛来换夜班,冲里屋低声道:「闲哥,俺守前半夜。」



    「后半夜归影。」陆闲应,「它眼尖。」



    廊下苏窈把册子往膝上一摊,就着灯笼在「西边」那页添了一行:「线紧,老暗色亲至。」写完搁笔,指节蹭了蹭封皮——这院的「在」,她记到了西边亲自推门的前夜。



    夜更深时,那道影把那根细线又顺着探了一程。



    那点涩还在,可这回它触到一丝不一样的「重」。不是白日探潭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绕,是像主家终于起了身,要亲自推门看看外头。它浑身一凉——它白日猜的「明日怕要派真影」,竟不是猜。那根细线的尽头,正慢慢凝出一道比意重、比影实的「东西」,像是老暗色把自个儿的一部分,顺着线推了过来。



    它这才懂,白日那三圈,来处不是探不到,是没使劲。真要探,哪用绕三圈。那三圈是给它的台阶——「你织得不错,我瞧见了,也认了」。可今夜这道「重」,是另一回事:来处那头,有人坐不住了。



    它把帘又加了一层,盖住清潭,盖住那碗粥,也盖住陆闲搁过来的那点暖。它从前织帘是为瞒西边;这会儿它织帘,是为把这座院,连同院里肯给它留座、留粥、留地方的人,一并捂严。



    它低头看自己那双不存在的手,忽然生出一个多年没生过的念头:它不想回那根线了。不是叛,是它这道影,今儿坐在这儿,比坐在塌了半边的殿里,踏实。



    那根细线忽然一紧。



    线那头,那道正凝的「重」动了动,像主家终于推开了门,朝这院望了一眼。帘被轻轻扯了扯——不是探,是唤。那头的意只递来两个字:「回来。」



    它没动。它把膝上那团「风」盘得更紧,影子的边收了又收,只把帘织得更密。你唤你的,我织我的。这院的人给我留了座、留了粥、留了地方,还把西天来的瓜托我看着,我总得把帘织住,才对得起那句「凉了不甜」。



    瓜在影下「嗝」一声,轻得像怕惊了夜。



    里屋的灯又亮了一瞬。



    「它要推门,便让它推,」陆闲隔着窗道,「门没锁,我这觉,照睡。」



    那道影在暗里应了——不是出声,是把帘往瓜上又压实了半分,像替这院,把门从里头抵住。



    夜风擦着院墙过,带着院里枣树的余甜。那根绷了一日的细线,在暗里又收短了一寸——线那头的东西离这扇门还有多远,没人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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