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很久,指头在「安」字的字口里抠了抠,抠出一点黑灰。
「怎么烧。」
「卯时,自家灶前,自己点火。」陆闲道,「别人替烧的不算。」
「灰呢。」
「灰不许扔。扫起来,撒进锅里,添水,煮一顿饭,一家人吃掉。」
「吃灰。」
「吃灰。」陆闲道,「吃完了,这字就在你身上,谁也收不走。」
柳三把牌揣回怀里,转身要走。走到院门口又停下。
「陆闲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要是后悔呢。」
「后悔就再刻一块。」
「刻的跟他给的一样。」
「一样。」陆闲道,「可刻的人不一样。」
柳三站在门口,天边刚有一点白。他把牌从怀里又掏出来,举到眼前,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最后用手掌心把牌面擦了一遍。
「卯时。」他道。
「卯时。」
「烧之前,我得再擦一遍。」
「擦吧。」陆闲道,「擦干净再烧,灰才细。」
柳三走了。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一阵,渐远。
石大牛一直蹲在门边,这时才开口。
「全界都烧,得烧多少块。」
「不知道。」陆闲道,「有几块烧几块。」
「他那边也有牌。」
「他那边的牌,是发给别人的。」陆闲道,「别人的牌,别人烧,他管不着。」
石大牛站起来,把磨好的刀插回腰后。
「那我守什么。」
「守卯时那点火。」陆闲道,「别让人抢了先,也别让人灭了。」
天亮了。
巷子那头传来第一声火折子擦响,细,短,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。声音一直往西去,像一串点着的引线。
苟厨子从灶间探出头,手里捏着一根点着的柴。
「咱院里烧不烧。」
「院里没牌。」石大牛看他一眼。
「那我刻一块烧。」苟厨子说着就要去找木头,被石大牛一把按住。
「卯时还没到。」
「卯时到了。」苟厨子把手里的柴往上举了举,「你听,都响到第三条巷子了。」
陆闲闭上眼之前,看了一眼门槛。
那儿搁着一只粗碗,碗里还有小半碗粥,凉了,面上结了一层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