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心里迅速拼出了一幅图景:这里曾经有人,不止一个,但大部分人离开或者消失的时候,走的不是同一条路。
这里现在只有我。
詹纳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异常平静,平静到几乎不礼貌。
那不是一个失去所有同事的人应有的悲伤,倒像是他早就接受了某种旁人无法理解的结局。
那你刚才在跟谁说话?
安德里亚尖锐地问道。
詹纳没有直接回答她,他仰起头,像是对着空气,又像是对着整座建筑说了句:唯,来跟大家打个招呼,欢迎一下大家。
空气沉默了一秒。
大家好,欢迎你们。
一个女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天花板上的扬声器阵列、操作台上的终端、甚至墙壁内置的嵌入式音箱同时发声。
声音温柔而清晰,每个字之间的停顿都精确到了毫秒级,像人,但过于完美,完美到让人的大脑在第一时间就本能地判定:这不是人类,是ai。
安德里亚下意识退了一步。
格伦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。
达里尔猛地抬头四处张望,手指扣上了弩的扳机。
这里的活人就只剩下我。
詹纳转过身,面对所有人的目光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微笑。
让你们失望了。
卡罗尔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但没有发出声音,杰奎低下头,手指攥紧了衣角。
不失望。
马绍东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,不高,但大厅的回音把他的话送进了每个人耳朵里。
詹纳循声望去。
马绍东耸了耸肩:对我们来说,一个活着的博士比十个死人有用得多。
这话说得冷硬,甚至残忍,但詹纳听完却真心实意地笑了末日里的安慰多半是谎言,难得听到一句不客套的实话。
医务室的灯管嗡嗡轻响,散发出和走廊里一模一样的冷白色光芒。
詹纳戴着乳胶手套,橡胶止血带在每个人的上臂勒紧、松开、勒紧、松开,针头扎进静脉,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软管流入采集管。
到瑞克的时候,他面不改色。
到达里尔的时候,达里尔全程盯着詹纳的手指,好像在看他敢不敢多抽一毫升。到卡罗尔的时候,她闭着眼睛从头到尾没敢看针头一眼。
轮到安德里亚时,她刚坐下就忍不住发作了。
这有什么意义?
她的语气不是疑问,是质问。
针头还没扎进去,她已经把胳膊往回缩了半寸。
如果我们感染了,现在肯定已经发烧了,你抽这些血到底要证明什么?证明我们是活人?你看不出来吗?
詹纳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用酒精棉球重新擦拭安德里亚肘窝内侧的皮肤,动作不紧不慢,像她的质问不过是窗外吹过的一阵风。
美女。
他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之后残余的温和。
我把你们放进来已经违反了规定。至少让我守一点规矩吧。
他抬起头,隔着护目镜看着她。
那不是一个科学家看样本的眼神,而是一个熬过了漫长时间的人看另一个还在战斗的人的眼神:就当是给我一个仪式感。
安德里亚沉默了。
她伸出了手臂。
针头刺入皮肤,暗红色的血液涌进采血管。
可以了。
詹纳拔出针头,熟练地将一块棉球按在穿刺点上。
安德里亚不耐烦地站起来然后瞬时间脸色发白,膝盖软了一下,整个人像被人从后面拽了一把似的往侧面倒去。
你没事吧?
杰奎眼疾手快上前扶住她的肩膀,安德里亚的手冰凉得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。
她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呢,
杰奎转过头看着詹纳,声音里多了一丝心疼。
我们也一样。
詹纳愣了一下,随即他猛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,摘下手套随手丢进垃圾桶,那一下拍得很响,带着一种真诚的懊悔请客人来家里,居然忘了先端上一碗饭。
早说啊!
他大步走向医务室门口,回头冲所有人招了招手,那股子科学家的呆板劲儿忽然被某种更温暖的东西盖了过去。
跟我来吧。
走廊里,他的步伐迈得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