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启宸在街中无聊闲逛。
一抬头竟是走到了京师大学堂,他看见校门口贴出院方一张告诫告示。
写着“禁止私相聚众、妄论外事”。
门口几名长衫学子低声闲谈,他驻足听了片刻。
才知晓四月时译学馆内一名奉天来的学生张榕,曾在学堂内当众演说。
他痛骂朝廷坐视日俄在东北厮杀,一纸中立上谕竟抛弃关外千万百姓。
张榕的言辞各位激烈,全场学子无不动容。
只是事后官府追责甚紧,那名少年已经弃学出关回辽东举义去了。
如今学堂管束极严,再也不敢容许那般锋芒毕露的集会演讲,学子们的满腔愤懑只能压在书斋之内。
不远处练兵处衙署高墙森严,听学生们闲谈,里面留日归来的新军武官,也曾私下非议庙堂处置东北战事太过软弱。
但也只敢在同僚小范围之内吐槽,绝不敢向外张扬。
公元1904的北京城,无数学子们的一腔爱国热血只能囿于院墙之内,而街头依旧是车马扬尘、市井喧嚣。
清廷啊真是烂透了。
姚启宸彻底没有了逛下去的闲心,叫了一辆黄包车,径直回旅店去了。
6月4日姚启宸和姚忠二人坐上了去往保定的火车。
又是‘咣呲、咣呲’的坐了五个小时。
下车后,姚启宸直接叫了两辆黄包车:“劳烦二位找一家好吃的驴肉火烧铺子”
“公子您大可放心,小的领您去的这家店虽然其貌不扬,但味道那可是嘎嘎滴”
“听你这口音也是奉天人?”
“嗯,小的是抚顺人,惹了一个惹不起的人,就只能跑这保定府求生计了”
姚启宸便和车夫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。
片刻后两人刚转过直隶总督府的墙角,一股醇厚厚重的卤肉香气便顺着微风扑面而来,混着炉膛烤面饼的焦麦香,在整条老街上飘散开。
道旁两间矮矮的青砖瓦房,门楣上挂着一块被油烟熏得发黑的老旧榆木牌匾。
手写隶书袁家驴肉铺,边角已经磨得泛白。
“公子,咱们到了”
姚启宸付完车费,领着姚忠推门而入,门帘一掀,暖融融的热气便裹挟着肉香撞了满怀。
店内并无半点雅致装潢,泥土地面被经年踩踏得紧实发亮,四壁泛着黄渍,胡乱钉着几张褪色的红纸价目表。
七八张粗木方桌、长条板凳错落摆放,桌面浸着层层叠叠的油垢,坐满了各色食客。
众人大口嚼着驴肉火烧,嘴里说着北京、保定两地的时局闲话。
铺子最里则是操作间,一口半人高的铸铁大锅架在土灶上,咕嘟咕嘟翻滚着老卤汤。
各种香料沉在锅底,深褐色的汤汁表面浮着一层油亮的红油。
整扇漕河运来的太行驴肉在锅里炖得酥烂脱骨,咕嘟的声响在嘈杂人声里格外清晰。
灶台旁立着很厚的枣木大案板。
掌柜袁老汉握着分量十足的宽背菜刀,手起刀落,将炖得软糯的肥瘦驴肉剁碎,刀剁案板的笃笃声铿锵有力。
门口靠墙支着老式驴蹄形炭火烤炉,炉膛内壁被柴火熏得焦黑,小伙计赤着胳膊,用长竹筷翻动着一摞圆形死面的火烧。
面饼得先烙后烤,外皮烤出层层起酥的硬壳,鼓起金黄的泡点,一碰便簌簌掉渣。
内里却暄软多孔,是最地道的保定圆火烧形制。
“掌柜的,四套驴肉火烧,两碗驴骨清汤,一碟腌雪里红”
姚启宸拣了一张无人的木桌落座,目光随意扫过店内。
不多时,伙计端着粗瓷大碗快步送来。
滚烫的圆火烧被一刀从侧面划开一道深口,满满当当塞满剁碎的卤驴肉。
驴肉肥瘦相间,肉筋软烂,最后再将一勺滚烫的卤汁顺着缝隙淋入饼芯。
油汁微微浸透内层面饼,烫手得只能用指尖捏着边缘。
旁边白瓷大碗盛着奶白色的驴骨原汤,浮着几缕葱花,一小瓷碟腌得爽利的雪里红咸菜摆在一旁解腻。
姚启宸先咬下一口火烧,外皮焦脆咔嚓作响,牙齿磕开酥壳。
内里软面裹挟着卤香浓郁的驴肉,咸香醇厚,香料的回甘在舌尖慢慢散开,油脂香而不腻更不柴。
就着一口热乎的驴骨清汤下肚,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胸腹,长途行路的风尘劳顿好似都被一扫而空。
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