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戈尔茨与姚启宸交谈后。
此前因他外籍学员身份而受到的层层限制,大半被破例解除。
这份殊荣,在历届留学生中,都是前所未有的。
境遇的转变,最直观的体现便是班中那些中高级军官的态度转变。
此前这群德军上尉、少校、上校们、大多服役良久,说一句久经沙场也不为过。
他们能入战争学院进修,本身就足以证明他们的军事才能。
这些人都是德意志陆军筛选出的准精英,骨子里当然也自带一种傲性。
在他们眼中,姚启宸这名清国旁听生,不过是来蹭学皮毛的外人。
但姚启宸那一场发言,颠覆了众人的刻板认知。
他的战略视角独到、逻辑缜密、完全不输在场任何一名军官。
加之戈尔茨中将当众认可、破例为其开通求学权限,一众德军精英学子心中的偏见壁垒,也悄然崩塌。
半年的高级求学之路自此徐徐开展,不同于柏林陆军士官学校的基层战术操练。
战争学院的课业,全都是战略格局,也为姚启宸开启了新的军事认知。
每日清晨,姚启宸依旧早早搭乘电车,只是目的地换了。
战争学院的课堂氛围,全然是另一种风格,每一堂课皆是思维博弈的碰撞。
授课教官皆是德军军界翘楚。
除戈尔茨中将主讲的军事战略与地缘战史之外,还有总参谋部资深参谋讲授大军团调度、战时后勤统筹、要塞集群攻防、铁路机动战略等高阶课程,每一门课程都代表近代大规模作战的核心精髓。
戈尔茨对姚启宸这名清国学子颇为看重,授课之时时常特意点名,邀其参与核心研讨。
往日课堂研讨,众人皆是围绕欧洲两线作战、强国对等博弈展开推演。
他们的思路固化于精锐兵力、完备的后勤、快速动员的优势等等。
而姚启宸的每一次发言,总能跳出固有定式,以劣势兵力、贫瘠国力、漫长防线、滞后的基建为前提。
提出更务实、更具韧性的防御与相持思路。
课堂之上,众人反复在沙盘上推演如何解决德国的地缘困局。
以汉斯?冯?塞克特为表达的大多数德军军官,依旧执着于老毛奇提出的“先东后西、先解决俄国”的战略。
他们坚信依托德国高效的铁路动员体系,可在俄国全面动员前击溃俄国,破解两线合围的死局。
唯独姚启宸屡次提出不同见解。
他在沙盘推演中,清晰指出这套顶级战略的致命隐患。
正因为俄国进行动员缓慢,德军才有时间全力进攻法国寻求速战速决。
相反若是进攻俄国,战争初期德军肯定进攻顺利,但俄国战略纵深太广袤了,进攻俄国需要数以百万计的兵力。
且俄国冬季寒冷,基建也很差,后勤物资运输都是问题,还要在占领区维稳,稳固后方。
需要的投入的资源物资以德国的体量也难以为继。
而法国也不会坐视德军进攻俄国,必会重兵进攻德国西线。
防御俄国,我们只需要防守几个战略要地,但要是防御法国呢?我们需要再西线部署多少兵力?
老毛奇计划完全建立在理想化时间差、敌军全程被动应变的前提之上,容错率极低,毫无兜底余地。
同时姚启宸也直言,若是执行他说的西攻东守的大迂回战略,那比利时这个小国的态度就很重要了。
比利时若是不肯让德军借道,万万不可强行借道比利时,否则必然打破欧洲地缘平衡,大概率招致英国全面参战。
届时海上封锁与双线兵力压力的双重压制,德国必将陷入全方位僵局,只能徒劳的等死。
这番论断,起初引得不少学生们质疑。
在他们的认知里,德军战力冠绝欧洲,速胜之势无可阻挡,弱小中立国的态度、远方英国的介入,皆不足以撼动大局。
但随着一次次沙盘复盘推演,众人愈发发现姚启宸所言句句切中要害。
一旦德军速胜的计划破产,德国匮乏的资源体量、受限的国土纵深,根本无力支撑英法俄三国的联合消耗。
数次推演失利后,再也无人轻视这名清国学子的判断。
在这半年时间里,姚启宸跳出了排、连、营基层战术的局限,完成了军事视野的跨越式蜕变。
士官学堂教会他的是如何带一队兵、守一快阵地、打赢一场局部攻防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