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忠躬身领命,转身退出花厅,顷刻间花厅便只剩下两人。
蒋方震端坐在椅子上,他抬眸看向姚启宸,缓缓开口:
“我不明白,姚都督何以对我如此热情,大总统将我外放奉天,看似授职参谋官”
“实则不过是将我这碍眼的闲人,远远调出京畿而已”
姚启宸微微摇头,语气郑重无比的说道:“我不知他人眼中的先生是什么摸样”
“但在我眼中,先生乃是懂强军,懂国防、更懂天下局势的无双国士也”
“我也不与先生说虚的,不管是操练,还是驻防,以后奉天军略咱们俩商量着来”
“先生还要再辛苦些,兼任奉天讲武堂的校长,不用天天上课,哪天先生来兴致了,想去讲讲便去讲讲”
“而我则挂个荣誉校长的职位”
“都督府的参谋处,也需要百里先生帮忙,看看能否寻一二好友来此任职”
“我跟先生保证,参谋处绝对是你说了算”
此言一出,蒋方震浑身一怔。
他半生游走权场军界,见过很多上位者的驭人之术。
要么虚名厚禄、束之高阁,要么拆分职权、相互制衡,无人敢将核心参谋体系全权交付一人。
参谋处,是一镇兵马的头脑,是所有战术部署、练兵改制、军备调度的核心要害。
可眼前年纪轻轻的奉天都督,竟毫无保留,直言参谋处由他全权做主。
蒋方震瞳孔微亮,嗓音都微微沉颤,带着难以置信的动容:“都督可知,这番话意味着什么?”
“参谋处掌全军筹划、人事参议、攻防谋略”
“放权于我,便是将三十一镇的军略命脉,尽数交到我蒋方震手中。”
“京中诸公,人人忌惮我、防我、闲置我,唯恐我沾半分实权,都督为何……敢如此信我?”
“我们今日才第一次见面”
姚启宸身子微微前倾,目光坦荡,那眸子里没有半分算计猜忌:
“首先更正一下,我刚才说的参谋处不是三十一镇,而是都督府名下掌管整个奉天军略的参谋处”
“至于我为何如此相信先生?因为我信先生的本事,更信先生的本心”
“我虽是第一次见百里先生,但对百里先生我却是神交已久”
这番话不是姚启宸瞎说,前世百里先生所着的国防论,他是真的看过的。
“百里先生毕生所求,不过是是练一支卫国之军、守土之兵,而非一人一姓的爪牙”
“眼下民国初建,袁大总统虽有雄心,可私心太重,而南方那帮革命党也不是吃素的”
“北洋怕你掌兵,是他们私心太重,我敢让你掌略,是我想真正强军”
“不瞒百里先生,今日日本领事还以支持我占领吉林为条件,想让我给他们当狗”
“眼瞅着好不容易将清廷推翻,迎来共和,可这天下怎么看都是一副乱世将至的摸样”
“而东三省本就是日俄环视,若是这天下真的乱起来了......”
“所以我要的不是一群只会听话的私兵,是一套能守东北、能拒外敌、能立国本的现代国防军体系”
“而这套体系,放眼当下整个中国,唯有我和你能搭得起来”
姚启宸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学的,只是术业有专攻。
单以体系这方面来说,姚启宸还真没把握比蒋方震强。
蒋方震突得感觉视线有一点模糊。
他这半生的委屈,从不是无官无禄、无权无势,而是信念无人认可,强军救国之志无人共鸣。
今日终于有人读懂他、认可他、无条件成全他。
蒋方震胸口一阵起伏,素来冷静自持、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,罕见地带了几分激荡之色。
他缓缓起身,身姿挺得笔直,抬手郑重敬了一记标准至极的军礼,较之方才初见的礼节,多了千钧重量。
“都督既以国士待我,百里必以国士报之”
“从今往后,练兵、改制、驻防、攻防、军校育才、参谋筹划,但凡军略之事,我蒋方震原为都督分担”
“我便在这奉天,为都督练出一支举国最强的新式陆军”
姚启宸见状,爽朗一笑起身,再次握住他的双手:“好,有百里先生相助,我奉天强军大业,成矣”
随后两人又是一番寒暄,一起共进晚餐,就差抵足而眠了。
说实话,姚启宸自问从不是什么有野心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