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武官班列开始骚动,众人交头接耳,一些武官看向赵烈的目光开始变了。
“赵睿!你不要信口雌黄!”赵烈急了。
“信口雌黄?”
赵睿转过身来,正对着这位英武不凡的弟弟,语调变得讥诮:
“那孤再来问问,户部员外郎周朴全家十余口被盗匪劫杀,谏议大夫陈蕃坠马身亡,御史台主簿郑纶溺于洛水。”
他每说一个名字,文官班列里就有一个人的脸色变白。
“二弟,你家的盗匪,杀人的手法倒是干净得很。一刀毙命,北军教出来的?”
这回,文官班中有人低声抽气,连晟闭上了眼,像是不忍再听。
“孤这里,有证人。”
赵睿向后一招手。
殿门开处,一个老卒被领了进来,他身穿北军旧甲,脸上刀疤纵横,扑通跪倒,嘶声道:
“罪将受魏王府长史所使,杀周朴全家,魏王亲笔手书在此!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,双手举过头顶。
殿上死寂了两息,随即像一口煮开了的锅。
文官们的血一下子全涌上来了,这是他们悬了多年的刀,悬在每一个敢跟魏王作对的人头上的刀。
“大皇子!”
连晟终于出声了,他撩袍跪倒:“老臣请立嫡长!”
“请立嫡长!”
文官班成片地跪下去,连晟带头,满朝朱紫,齐刷刷伏在丹墀之下。
赵烈环视左右。
武官班里,有人低下了头,有人悄悄把脚步往后退了半寸。
他再看向韩侍郎,那韩侍郎,早已经跪在了文官那一边。
“还有。”赵睿并没打算收手。
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,低到只有赵烈和离得近的几个大臣能听见。
可就是这低低的声音,比之前的清朗更叫人脊背发凉。
“去年秋天,二弟与那江淮反贼朱元璋,私订兵约,夹击刘邦。还许愿事成之后,淮北之地,任其取用。”
赵睿弯腰,从袖中抽出一封火漆完好的信,拆都没有拆,轻轻搁在御阶上。
“这是二弟亲笔写给朱元璋的回书。”
赵烈的脸,一瞬之间从铁青涨成猪肝,又从猪肝褪成灰白。
满堂死寂,没有一个人再敢说话。
私通敌寇,形同叛国,这个罪名,就算他浑身是嘴,也洗不脱了。
“赵睿!”
赵烈终于暴起。
他拔剑出鞘半寸,金玉相击,发出一声脆响。
那是礼剑,剑身未开刃,可这个动作本身,已经是在朝堂之上动了杀心。
“二弟,这里是崇政殿。”
赵睿的语气平静的可怕,“你真要在父皇灵前拔剑?”
赵烈的手停在半空,他抬头从武官班列看到文官班列,从韩侍郎看到连晟。
所有人都在低头,有些人已经把额头贴在了地砖上。
大势已去。
赵烈慢慢把剑推回鞘中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嗒”。
他的手探入怀中,攥住了那枚调兵符节,一点点握紧,然后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。
……
城外,北军大营,赵烈正在点将。
马蹄声、甲叶声、传令声搅在一起,赵烈忽然有点恍惚。
这个氛围和感觉,和他去年打刘邦,上月打蓟县时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这次不会的!”赵烈用力地摇了摇头,把那些不好的想法驱赶出脑海,他深吸一口气,大声下令:
“全军备战!明日,让洛阳城换个主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