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:傻柱的饭盒·二
他老远就瞧见周立本,嗓门先到了:“哟,周会计,您这是蹲这儿守株待兔呢?”
“等你。”周立本拿饼子朝他点了点,“过来坐,跟你算笔账。”
傻柱把车支好,抹了把汗,一屁股坐在门槛上,后背靠着门框,两条长腿一伸:“得嘞,算吧。先说好,我兜里就剩八毛二,您要借钱没有,要命一条。”
“不借你钱。”周立本把饼子咽下去,拍了拍手上的渣,“你天天给贾家带饭盒,对吧?”
傻柱眼神闪了一下,嘿嘿笑着摸后脑勺:“咳,那不是食堂有剩的嘛,倒了也是倒了……”
“食堂有剩的,你往贾家带,那叫剩的?”周立本从裤兜里摸出那个巴掌大的硬壳本子,翻开中间某一页,“我且问你,一天带几回?”
“就……晌午一回呗。”
“晌午一回,晚饭有时候也带,是不?”
傻柱张了张嘴,没吱声。
周立本拿指头在舌头上蘸了蘸,翻了两页:“上个月十七号,你晌午带了一盒红烧肉,晚上又捎了一盒白菜炖粉条。十八号,晌午是半盒木须肉,晚上是俩馒头加咸菜。十九号……”
“哎哎哎!”傻柱伸手来捂本子,“您这都记的什么玩意儿?”
“流水账。”周立本拨开他的手,“不光记你的,全院都记。你听我往下念——二十号,你带了红烧带鱼。二十一号,韭菜炒鸡蛋。二十二号,肉末烧豆腐。二十三号,你歇班,没带。”
傻柱愣了:“歇班你也记?”
“你歇班贾家就没吃上你的饭盒,这账得空出来,对得上。”
傻柱咂摸出味儿来了,咧嘴一笑:“周会计,您可真闲。”
“我不闲。”周立本合上本子,看着他,“我替你算算,这一年你搭进去多少。你自己心里有个数没有?”
傻柱掰手指头:“不就一饭盒菜嘛,食堂大锅饭,多一勺少一勺的事儿……”
“一勺?”周立本站起来,从兜里摸出个铅笔头,“咱按低的算。你轧钢厂食堂大厨,二级厨师,月工资四十二块五,对不?”
“对。”
“你每天从食堂带出来的菜,按食堂折价,红烧肉一勺两毛,素菜一勺八分,馒头一个五分。咱不往高了算——你一个月带多少天?”
傻柱挠挠头:“二十来天吧……”
“二十天。晌午一盒,按一毛五算,晚上再带一回,算一毛。一天两毛五,二十天五块。这还没算馒头、没算偶尔捎的带鱼、肉丸子。”
傻柱眼睛眨了眨。
“五块一个月,一年六十块。”周立本拿铅笔头在门框上划了一道,“六十块什么概念?你自个儿一年工资五百一十块,光往贾家带的饭盒就折了六分之一。六分之一什么概念?你一个月挣四十二块五,等于有七块钱是替贾家挣的。”
傻柱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“还没完。”周立本又翻了一页,“去年入冬,你给贾家拉了半车蜂窝煤,那是我记的——煤是你在煤厂排了一宿队买的,票是你自个儿的。折多少钱?”
傻柱这下坐直了:“那……那是我看他们家煤不够烧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我问你折多少钱。”
傻柱不吭声了,手指头在膝盖上划拉。
“按市价,半车蜂窝煤一块八。”周立本拿铅笔头点了点他膝盖,“再加上你隔三差五给棒梗那小子零花——三分五分不算多,一个月也得两三毛。还有秦淮茹上回上医院,你给垫的挂号费,一块二。还有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!”傻柱一挥手,脸上有点挂不住,“您这账记得比我们食堂采购都细。”
“我干的就是这个。”周立本把小本子揣回兜里,重新坐下,语气缓下来,“傻柱,我不跟你掰扯该不该帮人。你心善,院里都知道。可你得算明白一件事——你帮的是急,还是帮的是穷?”
傻柱抬眼看他。
“急,该帮。谁家没个揭不开锅的时候?可穷……那是无底洞。”周立本拿脚点了点地,“你自己算算,从贾东旭没了到现在,秦淮茹干过一天活儿没有?”
傻柱咂了咂嘴:“她……她带仨孩子呢。”
“院里刘家也仨孩子,光天光福他娘还上班呢。三大爷家仨小子,阎解成阎解放阎解旷,三大妈不也糊纸盒贴补家用?”周立本看着他,“秦淮茹才多大?三十出头,有手有脚,街道上糊纸盒的活儿她领过没有?纳鞋底的事儿她接过没有?给缝纫社锁边,一天挣八分钱的活她都嫌丢人。”
傻柱低下头,拿手指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