/p>
秦淮茹眼睛一亮。
“这么着,我给你分两步走。”周立本把那张汇总纸掉了个个儿,推到她面前,“本金部分,你手头有多少先交多少,剩下的我宽你到夏收前。利息,一分不能少,这个没得商量。嫂子,你也别觉得我刻薄——这院里头,你家借粮票不还的事,不止我一个人记着。我要给你打了这个折,明儿阎埠贵就得找我谈折旧,后儿许大茂就能翻出旧账来扯皮。这规矩要是立不住,我以后在院里没法张嘴。”
秦淮茹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,砸在桌面上那张纸边角。这回她哭是真觉得委屈了——满院子人,她原以为就周立本好说话,没想到这本账比铁还硬。
“嫂子,哭不顶账。”周立本把碗往她跟前推了推,“水凉了。”
秦淮茹抽噎着,到底把那碗水端起来喝了一口。喝完,拿袖子一抹嘴,整个人像是让那口水给定了定神。她抬起脸,眼圈还红着,眼神倒清明了些。
“行。”她声音不大,可说得挺干脆,“立本兄弟,就按你说的办。本金我回去凑,凑多少先给你送多少来。差的那截,夏收前清。”
周立本点了点头:“成。不过嫂子,有句话我得先说在头里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手头紧我知道,可别去跟傻柱张那个嘴。”周立本把账本收起来锁好,转过身来看着她,“傻柱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。他要愿意帮你,那是他的事,我管不着。但他要是从这回起拿钱给你填账,夏收后你拿啥还他?总不能拆东墙补西墙,到头还是窟窿。”
秦淮茹怔了怔,低头没言语。
“还有,”周立本在椅子上重新坐下,语气松了些,“棒梗这段日子干活挺下力。阎埠贵那边修桌腿,刘海中家搬煤,我都记着呢。账是账,人是人。这孩子不偷不摸正经干活的时候,你当奶奶的、当妈的,多夸两句。小孩吃这一套。”
这话说得秦淮茹鼻子又是一酸,这回不是为钱。她站起来,把衣襟抻了抻,冲着周立本点了下头:“立本兄弟,嫂子心里有数了。”
走到门口,她又回过头来,像是想起什么:“那个数……你那张纸上写的,我再看看行不?”
周立本笑了笑,把刚才收回去的那张纸又抽出来递给她:“拿回去看,别弄丢。丢了也不打紧,我本子上都有。”
秦淮茹接了纸,叠成四折,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口袋里,推门出去了。夜色里她的脚步声穿过中院往东厢房那头去了,比来时慢,可一步一步踩得挺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