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阳大捷之后,后周军士气高涨。柴荣坐镇正阳,开始分派诸将清扫淮河沿线的南唐据点。任务一个接一个派下去,有人往东,有人往西,有人去断粮道,有人去拔寨子。
轮到赵匡胤的时候,柴荣看了他一眼。
赵匡胤那年二十九岁,职务是殿前散员都指挥使。这个官名听着挺长,翻译过来大概相当于“禁军里一个小分队的队长”。级别不高,资历不深,在满营老将中间,他就是个后起之秀。但柴荣记得他。高平之战的时候,后周右军溃退,是赵匡胤和张永德各领两千人冲上去,把阵线稳住的。那时候赵匡胤才二十七岁,打完仗浑身是血,见了柴荣也不表功,就站那儿等着下一道命令。
柴荣喜欢这种人。话少,手狠,眼睛里没有畏缩。
“赵匡胤,”柴荣说,“涡口那边,南唐的水军还在。你去,把他们拔了。”
赵匡胤领命。
旁边有人小声嘀咕:“涡口?那是水军,咱们旱鸭子,怎么打?”
赵匡胤没接话。他转身走了。
一、涡口:一个不好啃的骨头
涡口在淮河边上,是南唐水军的一个重要据点。守将叫何延锡,手底下有五十多艘战船,外加几千水陆兵。这些船停在河面上,进可攻退可守,周军没有水军,硬冲就是送人头。
赵匡胤到了涡口附近,没急着打。他先让斥候把周围地形摸了一遍。涡口的地形很有意思:淮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,河道变窄,两岸有丘陵和芦苇荡。南唐水军的营寨靠水扎着,但陆上的营寨离水边有一段距离,中间隔着大片河滩和矮丘。
赵匡胤蹲在地上,用树枝在泥里画了个图,画完看了一会儿,又抹掉重画。
旁边的副将凑过来:“将军,怎么打?”
赵匡胤说:“先不打。”
副将愣了:“不打?那咱们来干嘛?”
赵匡胤说:“先让他们打我们。”
副将更愣了。赵匡胤抬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:“你去挑一百个骑兵,要跑得快的。”
副将问:“干嘛?”
赵匡胤说:“去骂阵。”
二、骂阵是个技术活
第二天一早,一百个后周骑兵骑着马,溜溜达达到了南唐水军大营外面。为首的那个扯着嗓子喊:“何延锡!出来挨打!”
何延锡正在营里喝茶。听到喊声,放下茶碗,问左右:“多少人?”
“百十来骑。”
何延锡走到营门口看了一眼,笑了:“一百个人也敢来叫阵?这是送死。”
他转头吩咐:“点五百人,出去把他们灭了。”
旁边有人劝:“将军,周军狡诈,会不会有埋伏?”
何延锡一摆手:“一百个人能埋什么伏?就算有埋伏,五百人还打不过?去。”
五百南唐兵出了营寨,朝那一百骑兵冲过去。
赵匡胤的骑兵一看对方出来了,掉头就跑。跑的时候还不忘把随身带的破铜烂铁、旧马鞍、没用的军旗往地上扔。南唐兵追上来,看见地上有东西,弯腰就捡。捡着捡着,队伍就乱了。
有个南唐兵捡了一副马鞍,高兴地说:“这是好货!”
旁边人说:“快追人!”
那兵说:“急什么,人都跑了,先把东西捡了。”
就这样,追兵变成了拾荒队。
何延锡在营里听到报告,说周军跑了,地上丢了不少东西。他皱了皱眉,但没多想。到了下午,又有一队周军来骂阵。这次还是百十来骑,骂得更难听。
何延锡有点上火:“又来了?再出去打。”
这次他多派了一千人。
赵匡胤的骑兵还是老套路:骂完就跑,边跑边扔东西。南唐兵追了一阵,又满地捡。有人捡到一匹无主的马,骑上去发现马鞍是坏的,骂骂咧咧地下来修。
到了傍晚,赵匡胤亲自带着几百人来了。这次他不光骂,还放箭。箭射得不密集,就零零星星往营里射,射完就跑。何延锡拍案而起:“这帮周军,欺人太甚!”
左右说:“将军,天快黑了,别追了。”
何延锡说:“不追?他们明天还来。今天必须给他们一个教训。”
他点了三千人,亲自带队追出去。
三、芦苇荡里的耐心
赵匡胤在前面跑,何延锡在后面追。跑着跑着,天黑了。跑着跑着,路窄了。跑着跑着,两边出现了大片芦苇荡。
赵匡胤的骑兵钻进芦苇荡就不见了。何延锡追到路口,勒住马。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