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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看里面的内容,你晚上便能挨家挨户敲门,准确说出今天上午九点,评估组会来二号仓库?”
吴志清往前逼近了半步,沉声问道:“二号仓库里放的哪些是七十年代老旧冲压机,哪些又是核心光刻设备,方案里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你瞒着名单不发,偏偏挑几个敏感词往外传,说!到底是谁让你干的?”
周围的工人彻底听明白了。
刚才还攥着扳手的中年汉子一把揪住孙德明的领口,将他往前一拽。
“孙德明,你今天不把背后主使交代出来,老子饶不了你!”
“就是!平白无故把我们当傻子耍,害得大家差点砸了自己厂子的大门!说,到底是谁指使你的!”
几十张愤怒的脸一起凑到跟前。
孙德明双腿一软,整个人顺着衣领往下出溜。
要不是有人还揪着他的领子,他当场便要瘫在地上。
眼看再也瞒不下去,他粗重地喘了几口气,喉咙里终于挤出一阵干涩的哭腔。
“我说,我全说,你们别动手!是邵文岳身边原来那几个旧部,昨天晚上把我叫到厂外的小饭馆喝酒,让我故意把资产处置说成拆厂裁员,还让我把安置名单压住,别往车间里发。”
“他们说,只要把老工人的火气挑起来,大家堵住仓库,不让总部搬机器,上面就会害怕出乱子,重组也会被迫叫停。等事情闹大,他们便还能找到机会翻盘”
孙德明声音发颤,将事情一五一十全抖了出来。
话音落下,仓库前的空地瞬间骂开了。
“操他娘的!邵文岳这帮王八蛋都被撸到底了,居然还在背后给咱们下绊子!”
“自己贪污公款、拿补贴养亲戚,被总部查出来丢了官,就拿咱们几千名干活的工人当挡箭牌,这群畜生真不是东西啊!”
好几个脾气暴躁的钳工挽起袖子,眼看便要往孙德明身上招呼。
吴志清抬手拦住冲在最前面的人,又冲旁边的安保队员偏了偏头:“别脏了大伙儿的手。把孙德明带去党委办公室,交给郑怀山书记,按照蓄意造谣、扰乱生产秩序处理。”
两名安保人员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已经瘫软的孙德明,直接往主楼拖去了。
刚才带头堵门的中年汉子搓着双手,红着脸来到资产清查员面前。
他弯腰将散落在地的表格一张张捡起来,拍掉上面的灰尘,双手递还了过去。
“同志,对不住。大伙儿被小人蒙了眼,二号仓库的锁我马上去开。需要搭把手搬机器,招呼咱们一声就行!”
堵在铁门前的两百多名工人自动向两侧散开,让出了一条宽敞通道。
紧接着,两辆评估组卡车鸣了两声笛,顺顺当当驶进仓库院内。
这场闹剧收场以后,接下来的半个月,昆仑微电子内部重组推进得飞快。
老城区的旧仓库顺利完成置换,西郊开发区的洁净厂房通水通电,核心光刻和检测设备一台台封箱转运进场,三大业务模块终于彻底拧成一股绳。
就在内部局面刚刚稳住时,一封从海外传真机里吐出来的行业报价单,突然打破了沪市基地的平静。
美国西岭设备公司毫无征兆地宣布,正式向亚洲市场放开一条零点八微米旧生产线,同时将旗下一批一微米级半导体制造设备的报价,直接砍掉一半。
消息传回了昆仑微电子总部。
十几名中高层管理人员围着那几页英文传真件轮流传看,脸上全是压不住的狂喜。
“老天爷,一微米刻蚀机和涂胶显影设备直接打五折?西岭公司这是清库存清疯了吧!”
“前阵子咱们去奥斯汀谈设备,美方还端着架子寸步不让。现在居然主动把零点八微米整线放出来了啊!”
分管采购的一名副总抓着计算器按了一通,兴奋得连声音都在发抖了。
“秦总,张总,我刚粗略算过一笔账。按照西岭的新报价,咱们花不到原来一半的钱,就能把整套成熟产线搬进西郊新厂房,直接跨过最难的制造门槛!”
“良率和产能,半年内就能冲上去了!”
分管财务的经理立刻在旁边附和,搓着双手凑近半步:“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。既然美国人的成熟设备已经便宜成这样,我建议咱们赶紧调整下半年的预算分配。”
会议室里几名高管纷纷转头望了过去。
财务经理清了清嗓子,继续说出自己的盘算:“咱们国内资助的那几支光刻机、精密检测设备研发团队,这几年已经砸进去几千万,可到现在还在实验室里磨样机,离真正量产还早。”
“要不先暂停一部分国产设备的研发投入,把资金抽出来,趁着西岭降价,一口气多买几套美方设备囤起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