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运第五日。崤山全线复检收尾。
七号桥换了十七枚铜连接件,拆了三十一根旧铁销,重做新旧件专项联检。冯槐带两名老匠师在桥腹蹲了四十个时辰,逐枚敲,逐根查,每一件的炉号、批次、安装日期和联检结果都写进四证册。
十六号隧道制动绞盘铜套全部更换。新铜套来自鬼锻岛陈器亲自验质的批次,四证齐全,班组签名清楚。赵德试了三趟空载绞索牵引,绞盘咬合稳定。
其余维修段按风险等级分了三批。红色批已拆换完毕,黄色批限载运行中逐段替换,灰色批列入三十日监测周期。
梁成山把最后一份分区检测报告从八号桥带回来,走进崤山站临时工棚时,天刚亮。
冯槐已经在了。他面前摊着一本厚册子,封皮上写着“崤山铁路复检总册”。
张福生坐在旁边,手里捏着炭条,在核对最后三页数据。
梁成山把八号桥的报告放在桌上。冯槐接过去翻了一遍,逐条和总册上的预检项对照,确认无缺。
“齐了。”冯槐把报告夹进总册。
总册最后一页是签字栏。三行。
巡核使。安全代表。维修主匠。
梁成山先签。他的字不好看,笔画粗,收笔重,名字底下按了一个拇指印。
张福生签第二行。他写字比梁成山慢,一笔一画。签完以后在名字旁边加了四个小字——“使用方代表”。
冯槐拿起笔。他看了那两行签名两息,落笔签了自己的名字。
名字下面他多写了一行。
“旧册失实,愿以此册重记。”
梁成山看着那行字,没说话。他把总册合上,封了少府巡核封条。
总册首页是秦风让沈牧提前写好的。字迹工整,墨色匀净。
“路不是修通一次就永远安全,账也不是盖了印就不必再算。”
冯槐没有离开崤山。他向韩信递了一份申请,留在崤山做旧桥档案整理员。两年零四个月的旧维修册,三本,几十条“天气所致”的结论,他要逐条重核。
韩信准了。
“你的案子还在审。”韩信把申请帛条折好。
“知道。”冯槐站在桥头,风从山口灌进来,吹得他袖口贴着胳膊。“审归审,桥归桥。旧桥底下埋了什么,除了我没人比我清楚。”
韩信没接话。他转身走进工棚,把冯槐的申请和总册一起装进铜筒,发往清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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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日午前。咸阳章台宫。
扶苏签发分段复运令。
令中分三层。第一层,平原民生段即刻恢复粮运、药材、短工口粮转运,按复检合格段放行。第二层,桥隧重载段继续限速三成、限载五成,逐段验收后逐步提升。第三层,所有复运站点必须在站牌旁张贴四证验收册与复检日期,商贾、车夫、地方代表可随时查看。
令末附了四条硬规矩。
一,桥隧重载限速限载,未经四证联席验收不得恢复全速全载。二,车夫与维修工发现异常可直接停运上报巡核使,不必逐级请示。三,安全处置导致的合理货损由国库、承运方、货主按责任比例分担,不得追赔车夫个人。四,任何“待补验”材料不得用于承重件、制动件、桥梁铆接件、锅炉管路、军械机括五类生命工序。
扶苏盖完监国印,把帛条递给张良。
“发崤山全线十二站。抄送少府、转运署、户部。”
张良接过去,看了一遍。
“殿下把车夫上报权放在第二条。”
“排在前面的规矩,才有人看。”扶苏把朱笔搁回笔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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崤山站。午后。
第一列复运车从平原段东端出发。粮运。一千二百石关中粟米,分装四十车。
赵德坐在第一车。他的操作确认书揣在怀里,女儿赵小禾站在站台上看着车开出去。
车过了第一段。第二段。第三段。
铁轮压在轨面上的声音是连续的,稳的。
站台上的人没有鼓掌,没有欢呼。韩信站在站房门口,手搁在刀柄上,盯着车尾消失在山弯后面。
梁成山蹲在轨道旁边,手指贴着铁轨。车过去以后,他把手收回来,搓了搓指尖上的铁锈。
“第一段、第二段震动正常。”他对身边的巡核副手说,“第三段过弯有轻微横摆,记下来,明天复测。”
副手在册子上写了一行。
韩信走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