宽的静水缝。
赵石的手从绞盘上收回来。
归潮不在白带中间。
韩信转头看他。
在两股水流的夹缝里。赵石的声音很哑,表层往东推,底层往西拖,两股力对冲的地方,水压平衡,浮力抵消下压力。
他停了一息。
骨板当年能浮在外缘不沉,就是这个道理。
韩信低头看编组册,又看了一眼沙漏。沙子漏了三分之一。
张良。韩信的声音传到铜针机上。
岸站里,张良正坐在条案前。
归潮确认,记档。由宋芷东缘艇首先发现表层翻卷,齐老七北侧艇首先发现底层回声滞后,两组数据叠加后由带色浮标同步验证,赵石依据三段归缆受力方向最终定位静水缝。归潮确认方式为双人独立测算、浮标叠证、海缆验力。
张良的笔追着韩信的话跑。
韩信把编组册合上。
进缝。
首舰调整航向,船头对准静水缝正中。引缆艇在前方二十步处引路,两艘测量艇收拢到首舰两侧。
静水缝只有八码宽。首舰船身六码,两侧各余一码。
陈器站在舵手旁边,手搭在应急舵杆上。
船进入静水缝的一瞬间,两侧的水声消失了。没有浪拍船舷的声音,没有底流拖拽的震动。船像是滑进了一条无声的河道。
赵石释放了漂浮引缆。缆绳笔直地向前漂出去,没有偏转。
归缆信号稳定。赵石报了一句。
首舰在静水缝中向外推进了半里。三段归缆依次受力,近岸母锚承住了回收方向的张力,外缘转向锚分散了侧向推力,漂浮引缆始终指向静水缝的延伸方向。
韩信命令转向。
首舰在缝内掉头,船身横过来的那三息,两侧水流的对冲力透过船底传上来,甲板微微抖了一下。陈器的手按在应急舵杆上没有松开,直到船头对准回程方向。
测量艇先行回撤。回收艇接驳。近岸母锚回收。
进入—转向—归岸的完整闭环,第一次在归潮环境里走通了。
赵石收最后一段引缆的时候,手速比平时慢了半拍。钱四从旁边看了一眼他的脸,没敢吭声。
引缆收完,赵石把绞盘锁死,退后一步。
他没有朝任何人看。
舰队归拢编组准备返航时,护航船左舷的了望手忽然压低声音喊了一句。
静水缝边缘,有东西在漂。
所有人转头。
静水缝与白带的交界处,灰白色的水面上浮着成片的薄板状物体。板面布满圆形孔洞,表面裹着一层暗绿色的冻膜,冻膜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。
黑盐藻冰膜。
原生骨质。
不是碎屑,不是碎片。成片的、完整的、带着活体冻膜的原生骨质。
护航船上三个水兵同时往船舷探身。一个人的手已经搭上了备用缆绳。
靠过去捞一把,来回用不了十息。
赵奉从甲板后方走过来。
红旗在他手里展开,旗面朝下,旗杆竖在胸前。
先把路走完。赵奉的声音不大,但护航船上每个人都听见了。谁敢拿样本打乱编组,谁就自己去跟退令解释。
搭在缆绳上的手缩了回去。
舰队收拢编组,按原路返航。
骨质群落在身后的灰白水面上越来越远,冻膜的绿色在晨光中渐渐模糊。
韩信低头看沙漏。沙子漏到底部,刚好过了一刻半的三分之二。
返航过程平稳。引缆艇先进内港,测量艇跟上,首舰压尾。回收艇在近岸母锚旁边等着,阿蘅在船损册上写下全程无新增船损。
杜生在码头清点浮标的时候,编号第七的黑色浮标没有回来。
短缆连着铅锤,照理收缆时应该一并拖回。但收缆手拽了三次,缆绳在第三次忽然失去阻力,断头抽出水面,铅锤和浮标都不见了。
赵奉蹲在船舷看那截断缆。断口不是磨断的,是被从下方猛地拽断的。
丁九在信号塔上用望筒扫海面,忽然停住。
静水缝的深处,一道黑色的影子正在往下沉。
那是第七号浮标的短缆。缆绳末端挂着的不是铅锤。
是一块完整的、带天然冰纹的骨质。
陆广站在码头,望筒抵在眼眶上,手没有抖,声音却变了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