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收艇先进的港。
赵奉站在船头,接驳绳收进怀里,两只手空着。阿蘅蹲在船尾,一手按舵轴护板,一手按船损册,没站起来。赵二和钱四坐在舱底,谁也没动。
引缆艇跟进来。缆桩上的绳刚搭上,宋芷就从测量艇跳到码头,手里捏着帛条,朝齐老七那条船走。齐老七从北侧绕过来,也捏着一张。
两个人在缆桩旁蹲下,帛条摊在一起。
弃样时的水温,一致。底流拖力,一致。侧流接入时间,宋芷写的“第十三息前半”,齐老七写的“第十三息”,差了不到半息。
宋芷把自己那张往齐老七那张旁边一推。齐老七拿碳条在两张帛条之间画了一道竖线,标上“交叉核对,吻合”,签了名,递过来。宋芷签完,折好,交给张良。
张良接过去没翻开,直接压进档案匣。
首舰最后靠岸。陈器没急着下船,先钻进医舱。转运支架上绑着的布袋人偶还在原位,肩部、腰侧、大腿三段固定带扣合完好,药箱没有移位。他拿手指顺着固定带摸了一圈,在检查册上写:支架全程稳固,人偶未移位。
写完,他把册子合上,按了一下封皮,才走出舱门。
码头上人比出港时多了三倍。
消息是从岸站传出去的。铜针机的报码谁也听不懂,但旗语打到一半,守在信号塔下面的几个渔妇就开始传话。传到内港,“弃盒”变成了“药丢了”。传到码头尽头,“药丢了”变成了“大祭酒的药扔进海里了”。传到港务署门口,又多了一句:“陛下要杀人。”
人群挤在缆桩和木架之间,低着头,不敢往栈桥那头看。有几个水兵家属抱着孩子站在盐袋后面。
马宽的老娘蹲在鱼篓边上。她没挤进来,只是蹲着,袖子捂住嘴。旁边一个妇人拽她胳膊,她摇头,不走,眼泪顺着袖口往下淌。
韩信从首舰跳下来,没看人群。
他翻开编组册,从引缆艇开始,逐船验收。引缆艇缆桩、浮标回收绳、通信旗,逐项划勾。测量艇,双标剩余数量、测深锤完好、帛条归档,逐项划勾。作业艇,钩篮下放架、主钩拉柄、备用缆铜套管,逐项划勾。循环盒那一栏,他停了一息,写下“弃”,划了勾。
回收艇。
阿蘅站起来了。她把船损册翻到最后一页,碳条字迹压得很深。
“弃样一次。舵轴十六息形变,需更换。其余无损。”
她把册子递给陈器。陈器接过去,翻到戳破的那页,看了两遍,在空白处签了名。
“复核,无异议。”
阿蘅把册子收回去,夹在腋下。她准备好的那套话没用上,手在册脊上按了一下,转身回船尾,继续摸舵轴。
韩信合上编组册。
栈桥尽头,嬴政的手已经从栏杆上松开了,掌心那根木刺还嵌着,血珠干在皮纹里。
蒙毅站在他身后,日志摊在手臂上。
嬴政往前走了三步。
“人齐了?”
韩信把编组册合在胸前。
“四十八人出港,四十八人归港。”
码头上的声音一下矮了。鱼篓边蹲着的老妇人把袖子从脸上拿开,看着栈桥。
嬴政转向蒙毅。
“记。空返核销,不追责。”
蒙毅的笔落在日志上,写到“追责”两个字,收了笔。
人群后面那个妇人松开了马宽老娘的胳膊。老太太还蹲着,没站起来,但袖子放下了。
钱易从账房那头走过来。他手里捏着一沓单子,边角蹭着印泥,最上面那张折了一道。
他没往嬴政那边看。走到缆桩旁,把单子往木架上一摊。
空返核销,预拨。
钩篮,核销。循环盒,核销。冷盐水,核销。样篮,核销。封签,核销。
日期,三天前。
张良从档案匣里抬起头,看了一眼日期,又看了一眼钱易。
“你三天前就签了。”
“签在前头,船上的人就不用替我省钱。”钱易把袖口上的印泥蹭了蹭,蹭不掉,“谁手慢半息想着这东西值几个钱,那半息算谁的。”
他翻到最后一张,笔尖在上面点了一下。
“舵轴更换,少府出。不扣船主。”
阿蘅的手从册脊上滑下来。
她张了一下嘴,又合上。准备好的据理力争,租金条款,磨损比例,连带要说的“我爹那条船”,全噎在嗓子眼里。
她低头看船损册,翻到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