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频的节律从无序变成三、一交替,丁九把数据发下来的时候,韩信已经在引缆艇上展开了编组册。
他没问快频意味着什么。赵石在木墩上翻了一下七号船旧记录,碳条点在第三次出航那页,抬头看了韩信一眼。
“底下有东西在动。动的方向和十一年前反过来了。”
韩信把编组册翻到取水任务页。“不影响取水。”
“不影响取水,”赵石重复了一遍,“影响收桶。”
韩信在编组册空白处写了一行:底流提前反转预警,收桶时限压缩至八息。签名,推给陈器。
陈器签了。
船队已经在标定区域。宋芷从测量艇投下第一枚红标,齐老七从北侧投下黑标,两枚浮标在水面上拉出交叉线。宋芷拿碳条在帛条上画了一个点,标注深度、坐标,递给齐老七。
齐老七对了一遍自己的数据,在交叉点旁边签了名。
“群落正下方,偏差半丈以内。”
旗语传到作业艇。吴七复述,马宽确认。
铜桶挂在吊臂上,桶壁的蜡层在日光下泛着哑光。定位浮标和两只备用封口塞别在马宽腰间,绳圈在手掌上缠了两道。
韩信举旗。
“下桶。”
吴七复述,各船确认。
马宽松开锁扣。铜桶入水,浮标在水面划出弧线。绳身从掌心走过去,速度均匀。
八丈。十丈。
绳身传来的震动变了。不是桶碰到东西的那种钝响,是水流裹着桶壁往一个方向拖的力。
十二丈。
浮标在水面上停住了。马宽的手攥着绳子,掌心感觉得到力的方向,从正下方往东偏。
定位浮标被底流拖向东偏三尺。
齐老七的旗语从北侧传过来,吴七接到,复述的声音压得很平。
“底流提前反转。”
韩信的手搭在旗杆上。
“收桶,不追标。”
马宽的手停了。
绳子在掌心,桶在十二丈下面,浮标偏了三尺。三尺。群落正下方和三尺之外的水,成分可能不一样。陆广说过,偏两丈以上的水就不能用。三尺在两丈以内。
但三尺不是零。
他的手指动了一下。松开绳子再放一次,对准原位,不过两息的事。
马宽把这个念头按住了。
他开始收桶。绳身一截一截从水里走上来,速度不快不慢。桶出水的时候,封口塞被水压顶了一下,他用拇指压死,另一只手把备用塞卡进去。
桶搁在甲板上。水从桶壁外侧往下淌,蜡层完好。
赵石在首舰舷边看着作业艇,嘴角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陈器从首舰跳上作业艇,蹲在铜桶旁边。他把桶翻了一圈,手指沿蜡层摸过去。封口塞压得严实,没有气泡。他拿起桶晃了两下,水声闷闷的,里面有东西在沉。
“封口完好,蜡层未脱。”他把桶搁回甲板,揭开桶口半寸,凑过去看了一眼,“有悬浮物。”
他合上桶口,在检查册上写了一行:取样位置偏群落中心约三尺,偏差来源为底流提前反转。
陆广在首舰上等着。陈器把桶递过去的时候,陆广先看封口塞,再看蜡层,最后打开桶口。
他从袖口抽出银针,挑了一滴水搁在指腹上。水色微浊,带着细小的暗绿碎屑。他把指腹凑到鼻前闻了闻。
腥,带盐粒的涩。
他又挑了一滴,搁在舌尖。
咸。底下压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冷,和外港表层水不一样的冷。
陆广把银针收回针匣,从竹签册里翻出四组对照结果,眼睛在桶口和册页之间走了两个来回。
“含黑盐藻碎屑,悬浮物密度在可用范围下沿。”他合上竹签册,“有偏差,仍在可用范围。”
马宽站在作业艇甲板上,两只手搁在膝头。他没追标,没多放一次,按令收桶。桶里的水能不能用,是陆广的事。
赵奉从回收艇上看了他一眼。没点头,没拍肩膀,只是把接驳绳收进怀里,转身回船。
归港。
铜桶被送进医棚。陆广把水样分成三份,用三只琉璃瓶封装。第一份立刻送进冷盐循环装置,第二份封蜡存入封存柜,第三份交给宋芷和齐老七。
宋芷接过琉璃瓶的时候,齐老七站在她旁边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没去接。
宋芷把瓶子搁在条案上,从帛条里抽出测温铜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