签名,日期,时辰。
他把帛条推到条案上。
季衡站起来。“低速组延长两个时辰,看黑线能不能连成一圈。”
陆广摇头。
“四个时辰。预先定的。”
季衡的手搁在泵的曲柄上。“再转两个时辰,黑线可能——”
“可能什么。”陆广把竹签册翻到第一页,手指点在横线下方那行字上。
四项缺一,不得写“活性恢复”。
“延长观察时间,等到更好的结果,然后把四个时辰改成六个时辰。”陆广合上竹签册,“下一次呢,改成八个。”
季衡的手从曲柄上收回来。
陆广从针匣里抽出银针,挑了一粒低速组的骨质碎屑,搁在铜托盘上。旁边放了一滴噬魂引残液。
碎屑接触残液。
一息。灰白表面泛出一层薄雾。
两息。薄雾凝成黑点,贴着碎屑边缘走。
三息。黑点连成线,覆盖碎屑表面约两成。
三息半。线断了。黑点开始崩解,残液重新泛紫。
陆广把银针收回匣里。
“三息半。”
码头方向传来收缆的声音。条案边安静了。
宋芷的碳条在帛条上写了一行。
“纯过滤冷水,压毒反应不足一息。低速循环,三息半。原生样本,七息。”
她把帛条搁在条案上,碳条没有放下。
一个北坡工匠蹲在盐袋旁边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三息半,至少能给大祭酒争三息。”
陆广转头看他。
工匠的嘴还张着,后半句话含在嗓子里。
“三息半是实验结果。”陆广的声音没有起伏,“不是给药承诺。”
工匠的嘴合上了。
陆广把竹签册推到季衡面前。
季衡看了三息。他从腰后摸出碳条,在设备验收单最后一行写了一句话。
低速循环合格,活性不足,不得宣称成功。
碳条停了半息。他的手指在“不得宣称成功”几个字上按了一下,墨迹压进帛面。
这是系统图纸造出来的第一台泵。他车的缸体,他裁的皮垫,他校的限位件。
他签了名,把验收单推回条案。
张良接过去,压进档案匣。
阿福从废槽一旁边站起来,手里攥着帛条,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陆医官。”
陆广走过去。
废槽一的液面平得像铜镜。气泡停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。
阿福的手指点在槽底。
沉积层变了。
灰白色的细粒之间,出现一片细密的黑纹。黑纹不是散的,是沿着某个方向铺开的,覆盖的区域,恰好在死骨孔洞最密集的那一段正下方。
陆广蹲下来,灯笼凑近半寸。
黑纹的走向和骨孔排列方向一致。
他从针匣里抽出银针,针尖贴着黑纹最密的位置,轻轻碰了一下。
黑纹消失了。
碰到的地方,灰白沉积物合拢,像水面被风吹平。黑纹退进沉积层深处,肉眼看不见了。
陆广的手停在半空。
骨孔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不是气泡破裂的声音。
是骨质内部,什么东西咬合了一下。
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