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芷手指按在羊皮图上,按得皮纸凹下去一块。
她盯着密文最后那个名字,嘴唇动了动,念出了声。
“公输亢。”
名字念出来,外廊里没了旁的动静。
赵石站在柱子旁,手还搭在刚抬进来的铜锚座上,半天没动弹。
他松开手往前迈步,膝盖磕在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动。
“大祭酒。”赵石跪在地上,脖子上的筋绷得硬邦邦的,“宋平老哥跟七号船十三条人命,三十一年了,就是这个畜生害的。给我三天,三天三夜不合眼,我带着船坞所有人把五艘大船全包上青鳞钢,杀到琅琊台把他的脑袋拧下来。”
老韩从人堆后头挤出来,铁钳往腰带上一别,扯着嗓门接话:“赵老哥说得对,北坡的人都不用睡了,干就完了。”
刘铁匠在后头卷起了袖子。
干坞那边传出铁器撞击的声音,有人喊着炉火别灭,接着添柴。
秦风靠在竹椅里没挪窝。
他端起石桌上凉透的姜枣茶喝了一口,搁下茶碗。
“沈牧。”
沈牧从门框旁走上前。
“念一遍。”秦风下巴朝门框上那块钢牌子抬了抬。
沈牧转过身,看着钢牌上十二个朱砂字,逐字念道:“规矩在,命就在。工业立,万世立。”
秦风看向跪在石板上的赵石。
“三天三夜不合眼,铆钉公差能不能保在五丝以内?”
赵石张了张嘴,没答上来。
秦风把头转向旁边:“陈器。”
陈器正蹲在地上拨弄算筹,季衡凑过去看了看,两人对了个数,陈器站起身。
“回大祭酒,五艘千石船全包青鳞钢,照常干要十二天。缩到三天,每班工匠连续干满六个时辰,手上的锤子就敲不准。铆钉公差会从三丝蹿到七丝开外。”
季衡跟着说了一句:“七丝的铆钉下了深水,碰上琅琊台外海的暗涌,钢板缝里就会渗水。水泡软了榫卯,船吃水过八尺就会散架。”
陈器把算筹塞回布袋,看着赵石:“赵叔,这么干是替公输亢省了动手的力气。”
赵石跪在地上,两只手抠着石缝,指头松了又紧。
秦风从袖口摸出一卷帛图,摊在石桌上。
“都过来瞧瞧。”
韩信、陈器、季衡、赵石凑到桌边。
图上画着五艘船的改制样子,跟先前整船裹钢的法子不一样。
秦风拿细铜签指着图纸:“瑞昌号主舰吃水深、龙骨结实,三天里头单改这一艘。舱底全包青鳞钢,船舷加装预制钢肋,拿去前头冲锋扛线。”
铜签挪到边上四艘小些的船样上。
“剩下四艘不动龙骨,不包钢板。只把甲板上的房舱拆了,架上预制的滑轨和火药抛射架。滑轨跟抛射架全做成一样尺寸的件,哪艘船上的打坏了,卸下来直接换新的,省去当场敲打返工。”
季衡趴在桌沿盯着看了会儿,抬头说道:“子母联舟。母舰在前面顶着,四艘子舰在后头扔火药,互不耽误。”
秦风点了下头:“工期省去大半,三天够干完。”
陈器又摸出几枚算筹排了排,算完冲秦风点头:“够使。主舰改上两天半,四艘子舰拆装预制件,一天半就能收尾。分成三班轮换,每班四个时辰,尺寸走不了样。”
赵石从地上爬起来,用粗布袖子抹了一把脸,低着头就朝干坞那边走。
“慢着。”
钱易手里拿着算盘从廊柱转出来,怀里揣着一本蓝皮账册。
他把账册拍在桌上,翻开皮子。
“《琅琊台随礼专案账》,立下了。”
算盘珠子跟着响了一阵。
“去远海的津贴按三倍预支,今晚发到各人手上。”
外头码头上有人叫好,钱易抬手压了压声。
“话先搁在这儿。”
钱易拿眼打量着季衡和陈器。
“三班倒,一班四个时辰,时辰到了必须换人下工。哪个班的工匠熬着不走,不找工匠麻烦,单找领头的。季衡、陈器,你们俩这个月的红利全扣下充公。”
季衡愣在原地没吭声。
陈器扯了下嘴角,把摸出来的算筹又默默收进兜里。
刘铁匠嘴里嘟囔着退开,怀里摸出两张原打算夜里吃的冷饼子。老韩别在腰上的铁钳也被卸了,被赵奉推着往营房走。
到了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