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哨风筝的尖响还挂在海风里,韩信的令旗已经拍了下去。
“马宽,追。”
一号作业艇冲出三号水道口子,船尾翻起两道白浪。
马宽蹲在船头,手里攥着改良三段式窄齿钩的绳扣。阿蘅站在船尾扶舵,眼珠子没看风筝,盯的是桅杆顶上绑着的布条。
布条往东偏了两指宽。
“风向东偏南,偏角三度半,抛钩提前两丈。”阿蘅报完数,舵杆往左拧了半分。
马宽没回头,把钩绳在手背上绕了两圈,身子压低,等着。
风筝借着西风往东飘,尾巴上拖着三尺长的竹哨管,吹得吱吱响。高度不算高,离海面约莫六七丈,速度不慢,再过十来息就该越过禁区礁石了。
褚六在中舱摇桨加速,作业艇插进风筝下方的风道里。
马宽站起来,右臂往后一甩,窄齿钩带着绳索划了道弧线飞出去。
钩爪在风筝尾巴下方半丈处张开,三段外爪依次咬住竹哨管和绑线,内爪合拢,拽着整只风筝从半空里栽下来,拍进了船右舷的海面上。
褚六拿长竿把湿透的风筝捞上甲板。
马宽回头看了眼桅顶的布条,三息整。
丁九在望塔上敲了声铜片,信号传回码头。
韩信收了令旗,第二面旗子跟着举起来。
赵奉已经带着八个水兵翻上了锚地里那艘旧盐船的船帮。
放风筝的是个瘦高个儿,穿胶东船工的粗布短褂,蹲在船尾假装收网。赵奉从背后掐住他后脖颈按在船板上,瘦高个儿嘴巴朝衣领拱了一下,褚六手上动作快,一巴掌拍在他下巴上,咔嗒一响,骨头脱了臼。
瘦高个儿嘴歪着,哼哼唧唧说不出完整话。
陆广提着一桶寒硝催吐盐水从接驳板上走过来,桶底冒着凉气。
他在瘦高个儿面前蹲下,把桶搁在地上。
“衣领里那颗毒丸,是噬魂引提纯的还是田氏自个儿配的虎狼药?”
瘦高个儿瞪着桶里冒白气的盐水,脸白得没血色。
陆广拿竹筒舀了一瓢盐水,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“老夫这桶水灌下去,什么毒都给你洗出来。你要是想死,得先过老夫这关。”
瘦高个儿瘫在船板上不挣了。
赵奉把他嘴里的毒囊掏出来,连同衣服里搜出的半截炭条和一张写了暗号的麻布条,全丢进铜匣里扣死。
旧盐船上一共搜出三个人。放风筝的瘦高个儿是主事的,另外两个是替他望风的船工。
韩信到了锚地,站在旧盐船甲板上看着三个人。
“锁起来,送审讯室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
秦风的声音从接驳板那头传过来。
他端着半碗凉茶,踩上旧盐船的甲板,看了眼跪着的三个人,目光在那两个望风船工身上停了停。
“韩将军,主事的锁走,这两个望风的先别动。”
韩信皱了下眉。
秦风没急着解释,转头冲钱易招手。
钱易挟着账册跑过来,秦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。
钱易愣了一下,手在算盘上拨弄了两下,算是听明白了。
两刻钟后,钱易从账房搬来一份核销废单。
废单上写得清清楚楚:少府因青鳞钢储备不足,被迫取消四艘副船的钢甲改造,仅主舰包了半层薄钢皮;颗粒火药因试爆连续失败,未能装船;出航日期从三天后提前到后天清晨,带的是三十一年前旧铁锚,仓促赶路。
废单底下盖了少府的红泥印,钱易的笔迹,边角还沾了一点矿脂油渍,跟真的没两样。
秦风把废单折好,塞进其中一个望风船工的腰带夹层里。
“放了。”
赵奉张了张嘴,韩信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秦风蹲在那个望风船工面前,说话声音不大:“回去告诉你家主子,大秦少府穷得叮当响,这回出海连钢板都凑不齐。跑不跑得到琅琊台,全看老天爷赏不赏脸。”
望风船工浑身发抖,连滚带爬上了锚地边上的小舢板,两桨划得水花四溅,朝东面黑沉沉的海面窜了出去。
韩信站在船帮上,看着舢板消失在夜色里。
“大祭酒,公输亢要是不信呢。”
秦风把碗里最后一口凉茶喝了,碗底朝下扣在船栏上。
“他会信。废单上钱易的笔迹和少府印泥都是真的,矿脂油渍是刚才从刘铁匠围裙上蹭的,连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