扫了一眼。
“换掉。”
刘铁匠从隔壁舱钻出来,嘴里叼着半块冷饼,两手全是黑灰和铁锈。
“重换鱼鳔胶封口,两刻钟够不够?”
陈器低头看了眼铜滴漏。
“够。换完我复验,不合格再换。”
刘铁匠把饼塞进前襟,猫腰进了火药库。
过了两刻钟,阿蘅拿铜尺量了三次,又用指甲划拉了两下,干干净净没沾碎屑。
陈器在册子上签了名,季衡跟着盖了戳。
甲板上,赵奉站在滑轨侧面,手里捏着滴漏管。
马宽和褚六分别蹲在一座火药瓮的架子两边。
赵奉拿火折子点燃一段麻绳,扔进空瓮底下的铁盘。
绳头冒起一股白烟。
“弃。”
马宽左手拉下铁栓,褚六右边使劲推了把底板。空瓮顺着槽子滑到船帮豁口,翻身掉进水里,溅起好大一片水花。
赵奉抬眼看了下滴漏。
“四息半。”
他在单子上写下名字。
马宽撑着膝盖站起来,拍掉手掌上的锈迹,褚六在旁边粗粗喘着气。
赵二从舱板底下探出个脑袋:“马宽,你比上回快了半息。”
马宽没应声,把滑槽的铁扣复位扣死,又蹲回原处接着等。
卯时三刻,海风刮起来了。
三号水道的栈桥顶头,嬴政站在石台上。
蒙毅退在斜后方,捧着卷好的竹简。
嬴政翻开登船的名册看了眼。头一行就是他自己的名字,上面划了一道粗黑印子,是早先自己拿笔划掉的。那道印子旁边还有一行亲笔小字:岸站等候,不得发布现场指令。
嬴政把册子合上,递给蒙毅。
秦风和韩信在栈桥石阶下头并排站着。
嬴政解下腰上的少府专案虎符,又从蒙毅怀里把尚方剑接过来。
他几步走下台阶,把虎符塞进秦风手里,剑身平放在韩信掌上。
“四十七个老弟兄,两百个甲士,一个都不许少。”
秦风把铜符顺进袖口,拍平布料。
“陛下在岸上等着收钱就行。”
嬴政折返回高台,双手扶着石栏杆,没再说话。
石大和石二站在头船船头,换上了少府发下来的深青色短衫,腰里晃荡着带名字的铜牌。赵二往石大肩上拍了一巴掌,石大裂开嘴笑笑,漏出半颗豁掉的门牙。
赵二转身走开几步,从木架子上提起铜锣。
手里的木槌抡了起来。
咣。
咣。
咣。
咣。
四通铜锣响过去,一声比一声脆。
岸边上挤满了人,北坡的乡民蹲前头,打铁的师傅站中间,水兵在外头围了一整圈。
老韩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。
“全员归港。”
跟着整片码头的人全喊了起来,声音盖过浪头,顺着栈桥传出去老远。
五艘改装过的大船解了缆绳,一点点驶出沙丘港的口子。
主舰镇海号打头走在前面,船身上的青鳞钢在晨光里发青。四艘副船错开跟在侧后方,甲板上装火药的抛射架盖着油布,扣板都压紧了。
秦风靠在主舰的木舱椅上,面前摆着陆广给配的热参茶,还往外冒热汽。
钱易坐在桌子对面,把算盘横在膝盖头上,拿袖口蹭了蹭上面的铜珠。
“大祭酒,三十五家的身家我都算过了。要是全按死契收,少府这一趟出去,赚的比沙丘专案多二十倍。”
秦风捧起茶碗吹开沫子。
“先把人捞活了再算钱。”
船队迎着东风往前开,牵引的粗缆绷得很紧。主舰在前面破水,副船错开半个身位护着两翼,走得很平稳。
出了港二十来里路,日头给灰云遮住了。
海水打着卷,颜色从深蓝转成墨绿,再往前走了一截,水面黑沉沉的见不到底。
黑水洋边上的大雾从水面上浮起来,一层连着一层往船舷上撞。
桅杆高处的三角望旗没两下就被浓雾遮了个干净。
底舱里,丁九把脸贴在水下的听音铜管上,耳朵死死压在铜皮表面。
管子里头传出的都是浪头撞碎暗礁的闷响,一下接着一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