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芷手里的帛纸摊在栈桥石桌上,被四块镇纸压得结结实实。
海风把边角吹得翻卷,齐老七伸手按住右下角,拿指甲在三个红圈旁边各划了一道短线。
“三处下锚点,全在活泥悬空层正上方。”齐老七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按三十一年每年西移一尺的速度,这三处底下的硬泥承托层早就滑走了,剩下的就是一层薄壳子,底下全是百丈深的泥沙空腔。”
宋芷从布袋里摸出三枚铜钱,摆在红圈上。
“三十六家海商的千石大船,每家至少放两只八百斤的铁锚。三处矿口同时下锚,就是七万两千斤往薄壳子上砸。”
她拿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。
三枚铜钱弹起来,落在桌沿,滚了两圈掉到地上。
“壳子一碎,底下的泥沙空腔塌方,海水倒灌形成漩涡。三十六家船队全挤在矿口方圆百步以内,一艘都跑不掉。”
韩信蹲在桌边,拿铜签在沙盘上戳了三个洞。
“公输亢不是不知道泥层西移。”韩信抬头看向秦风,“他在少府干了二十年,宋平当年测的数据他全看过。”
秦风靠在竹椅里,手里端着半碗凉了的姜枣茶,大拇指顺着碗沿抹了半圈。
“他当然知道。”
秦风把茶碗搁在桌角。
“三十六家海商里头,田氏排第一,剩下三十五家加起来的船队吨位是田氏的两倍。田氏想独吞胶东海权,拿刀砍,砍不过。拿钱买,买不动。公输亢给他出了个最省事的法子。”
秦风拿铜签在沙盘上画了个圈,把那三个窟窿全圈在里头。
“办一场分矿大会,把三十五家全请到死地上头,让他们自己往下砸锚。田氏的船不用去,在外围看着就行。等海底一塌,三十五家连人带船全沉了,胶东海面上就只剩田氏一家。”
韩信站起身,手搭在刀柄上。
“派快艇截住各家海商,把泥层数据摆出来,让他们别去。”
秦风摇了摇头。
“韩将军,你带着大秦少府的旗号冲到人家船头,告诉他们海底有诈别下锚,你猜人家怎么想。”
韩信嘴唇动了动,没接上话。
旁边的钱易拨拉了一下算盘珠子,顺口把话接了过去。
“人家会想,大秦少府自己想独吞矿脉,编瞎话骗我们让路。”
秦风点了下头。
“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。三十五家海商跟田氏勾搭了十几年,吃过亏也发过财,他们信田氏都不会信大秦朝廷。你去拦,拦不住。拦急了,三十五家反而跟田氏抱成一团先对付你。”
韩信把手从刀柄上放下来,往后撤了半步。
“那就看着他们死?”
秦风从袖口扯出两张空白帛纸,拍在木案上。
“死什么死。死了就不值钱了。”
他偏过头看了眼张良和钱易。
“张良,连夜赶印三百份《大秦少府深海滑移实测勘误表》,把三十一年泥层西移的数据、三处矿口的真实地质剖面全写清楚,盖少府官印。”
张良点了下头,从袖子里把竹笔摸了出来。
秦风的手指头落到第二张帛纸上。
“钱易,拟一份《海难现场施救及船产抵扣死契》。条款写明白,少府舰队在公海施救落水商船,按船只吨位收取施救费,一艘千石船三千金。付不起现银的,拿船产、盐号、铁号、田产抵扣。”
钱易手里的算盘珠子啪的一声响。
“三十五家,每家至少两艘千石船。七十艘船,二十一万金。”
钱易拿笔蘸了墨,在帛纸边上记下一行数字,手腕挺稳。
“加上船上的货、盐引、铁券,翻一倍打不住。”
韩信看着钱易写出来的数,揉了下鼻尖。
秦风端起那半碗凉茶喝了一口。
“公输亢替咱们把鱼赶进网里了,咱们到了现场,等鱼进网再收网就行。三十五家海商在海里泡着喝水的时候,你拿勘误表往他脸上一拍,他信不信?”
韩信站着等了三息,抱拳低头。
“得令。”
后半夜,干坞里的打铁声没停过。
陈器领着季衡和阿蘅在船舱里挨个查验。
查到三号副船的火药库,阿蘅拿铜尺把防潮木塞量过一遍,尺寸对得上。她伸指甲贴着木塞边刮了一圈,指头上蹭着一层白粉。
“胶缝有裂,盐粒渗进去了。”
季衡走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