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九的话还没落音,宋芷已经从舱里钻了出来。
她手里攥着测温铅锤,没看韩信,也没看秦风,走到船舷边上,把铅锤甩进水里。
齐老七跟在后头,拎着浮标筒子。
两人没交代,手脚动作却合上了。
铅锤沉了四息,宋芷扯绳看刻度。齐老七往下游扔了只浮标,浮标顺水走了七尺偏东,被暗流拖了个弯。
丁九趴在甲板上,手掌贴着铜管外壁,侧着耳朵报数。
“六道刮擦声,隔了两息,声源在船头偏右十二度,离着…六十步到八十步。”
宋芷拽起铅锤看了眼锤底粘的黑泥。
“水深四丈二,底下是碎贝壳混沙,没有石面。六道动静夹在两块暗礁中间,刚好卡在窄道最窄的口子上。”
齐老七瞅着浮标的漂向抬起头。
“是铁链。拴在两边暗礁上,横在水下三尺到四尺,碗口粗,六根排着,中间隔了不到两丈。两头连着绞盘船,全藏在礁石后头。”
韩信走到船头,拿千里镜朝雾里看了一圈。
白茫茫一片,看不清,礁石的影儿都找不着。
雾里头传来了人声。
“哟,大秦少府的船来了。”
嗓门不小,胶东口音,扯着长调往外喊。
“听说你们连钢板都凑不齐,龙骨还是樟木的?啧啧,这可不经刮。要不要派几个水鬼下来凿链子?我们这边备了好弓,保管送他们一人一支。”
韩信手按在刀柄上,转头看秦风。
秦风坐在船楼门口的马扎上,端着陆广配的热参茶,吹了口气。
“假料单吃进去了。”
韩信点了下头。
那份钱易写的核销废单,记着少府青鳞钢不够、火药试爆砸了、船底只铺了普通樟木。昨晚放走的望风船工把单子送了回去,对面田豹信了个十足。
雾里又射来一支箭。
箭头上抹了黑药膏,扎在主舰船帮外侧的钢板上,哐的一声弹开,没留下什么白印。
田豹听不出这响动的名堂,接着喊:
“怎么着,不敢下来?那就停在那儿等着吧,等雾散了,我看你们往哪儿跑。”
秦风喝了口茶,把茶碗搁下。
“韩将军。”
“在。”
“吹哨,全员退进船舷掩体。弓不许拉,矛不许伸,水工不准下水。”
韩信的铜哨声响了起来,吹了短促的三下。
五艘船上的水兵和甲士钻进两舷的青鳞钢挡板后头。挡板是季衡按预制尺寸打的,铆钉公差卡在三丝里,箭打在上面只听见硬响。
马宽缩在掩体里,手肘搁在膝盖上,转头看了看褚六。
褚六嚼着干饼,含混说了句:“急什么,大祭酒说喝茶就喝茶。”
赵二从兜里摸出铜壶,喝了口出发前灌的姜枣水。
雾对面没了声响。
田豹没料到秦军一支箭不放,也没让水鬼下水。
过了二十来息,雾里响起了绞盘的吱嘎声。
铁索在收紧。
宋芷贴着船舷听了听,伸出三根指头朝韩信比划。
铁索拉到了水下三尺。
卡着普通樟木龙骨吃水最深的地方。
秦风起身进了首舱。
季衡和陈器蹲在滑槽边上,手扣着机括。
破障犁头卡在滑槽里。整块青鳞耐压钢打出来的,重八百斤,前面开着双刃,在油灯底下泛着青光。北坡四台水力锻锤连夜赶的货,陈器量的公差,季衡签的字。
秦风看了看犁头上的编号,回头对韩信说了句。
“放犁。”
季衡扳开机括。
铜销弹开,钢犁顺着涂了矿脂的滑槽滑了下去,落出船底四尺深,两只铁扣咬紧在主龙骨前头的卡口上。
船身往下一顿,停稳了。
陈器用铜尺量了露出的尺寸,冲季衡点了下头。
秦风出了首舱,朝后头四艘副船摆了摆手。
阿蘅在二号副船舵位上瞧见旗语,推了把舵杆。
四艘副船把帆拉满,西风一吹鼓了起来。子母联舟的滑杆绷得笔直,几股推力顺着粗缆压在镇海号尾巴上。
镇海号没有减速,也没转舵避开,直直往前撞。
田豹在雾里听着了水声,五条船发力动静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