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芷扯过海图铺在船帮上,手掌压住灵山岛的位置。
“窄道最宽处六十丈,两侧礁石壁立,底下暗流往东走。吃水超过八尺的船进去,掉头余地不到三丈。”
齐老七拿铅锤在图上点了点:“六十丈宽的口子,塞二十艘火油船,间隔不到两丈。点了火,整条水道就是一根灶膛。”
鱼生跪在甲板上,两手搁在膝盖上直抖。
“大祭酒,田豹手底下还有四百号人,一半蹲在岸头两侧拿弓,一半在火船上准备点火。他们等的就是你们进窄道,东北风一吹,火船顺风冲过来,铁甲船也扛不住满舱猛火油。”
韩信把千里镜递给赵奉,自己盯着海图。
“绕路呢?”
宋芷摇头:“灵山岛南北两侧全是浅滩暗礁,千石船吃水过不去。要去琅琊台,窄道是唯一通路。”
秦风端着参茶走到船帮边,朝前方雾气里看了一眼。
海风从东北方向吹过来,船帆鼓着,旗角朝西南方翻卷。
他喝了口茶,回头看宋芷。
“现在什么风?”
“东北顺风,风速四级半。”
“什么时候变?”
宋芷愣了一下。
秦风把茶碗搁在船帮上,朝后头船楼里走。
“全军抛锚。”
韩信跟了两步:“大祭酒?”
“抛锚,架锅,煮面。”
韩信停在原地。
赵奉从千里镜后面抬起头,嘴张了张,没说出话。
秦风已经掀开船楼门帘进去了,里头传出他的声音。
“让火头军把羊肉切厚点,加葱。刚捞上来那十几个胶东兄弟每人多给两张肉饼,热汤管够。”
四通锚链响过,五艘船在窄道外一里处停住。
火头军在后甲板架了三口铁锅,劈柴塞进炉膛,火苗蹿起来,肉汤滚开的味道顺着海风飘出去。
马宽蹲在掩体后头,手里攥着缆绳扣,闻见肉香,扭头看了褚六一眼。
褚六已经从兜里摸出了碗。
赵二端着第一碗面从锅边跑过来,分给桅杆下蹲着的石大和石二。石大接过碗,筷子还没动,先把热汤往手背上浇了点,搓了搓冻麻的指头。
陆广提着药箱从舱里出来,孙平跟在后面抱着一摞布条。
两人在甲板上支了张矮桌,摆开防冻矿脂膏和银针。
“排队,手伸出来。”陆广嗓门不大,往那一坐,话里没半点商量的余地。
水兵们过来挨个让他看手。冻疮裂口的抹膏,关节僵的拿针扎两下,孙平在旁边缠布条。
阿福端着一盘膏药走到俘虏堆里。
十四个胶东水手蹲成一排,身上裹着旧棉毯,手里端着羊肉面,筷子夹着肉片往嘴里塞。
阿福蹲下来,把膏药往第一个人手背上按。
那人缩了下手,看看阿福身上的少府青衫,又看看碗里还冒着热汽的面汤,手慢慢伸了回来。
鱼生端着碗,眼泪掉进汤里,拿袖子擦了擦脸,跟旁边的人说了句胶东土话。
旁边几个人放下碗,跟着朝赵奉跪下来。
“大人,求您让我们帮着摇橹搬货,干什么都行。”
赵奉拿筷子指了指他们碗里的面。
“先把面吃完。凉了发硬,糟蹋粮食。”
一里外的灵山岛岸头,田豹站在临时搭的擂鼓台上。
他擂了半个时辰的鼓,胳膊酸得抬不起来。
望出去,秦军五条船停在原地没挪窝,船上升起了炊烟。
“他们在干什么?”田豹身边的管事凑过来。
田豹拿千里镜看了半天,放下来的时候脸皮直跳。
“在吃面。”
管事张了张嘴。
田豹把鼓槌摔在地上,转头吼二十艘火船上的水手:“都给老子盯着,他们要是往前靠,立刻放火。”
火船上没人应声。水手们蹲在船板上,顺风闻见了对面飘来的羊肉汤味道,一个个咽口水。
镇海号测量舱里,宋芷把三面小铜旗插在甲板通风口,铜旗上系着丝线。
齐老七趴在舷窗边,拿铜管测水面温度。
“表层水温比半个时辰前升了一度二。”齐老七报数。
宋芷盯着铜旗上丝线的方向,手里的算筹排了两列。
“灵山岛东西走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