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毅把帛条递过来的时候,上面的血还没干透。
秦风接过去扫了一眼,转手递给韩信。
那个断臂的黑冰台暗探单膝跪在棱堡基座上,左臂齐肘裹着焦布,右手从怀里又掏出两样东西。
一块巴掌大的铁片,边角炸得翻卷,表面挂着黑灰。
还有半包灰绿色的粉末,拿油纸裹着,纸角被海水泡烂了一半。
“桑海城外海的船坞里,靖海盟造了两艘铁皮大船,船头装了丈半高的投药铜筒。属下混进码头偷了这两样出来,哨船被他们的火油弹追上,烧了。”
暗探说完这句话,身子往旁边歪了一下,蒙毅伸手扶住他。
赵奉大步走到秦风跟前。
“大祭酒,趁他们船坞里的东西还没下水,末将请命率镇海号连夜奔袭桑海城,把那两条破船连同船坞一块烧了。”
他身后几个水师校尉跟着抱拳。
秦风没应声。
他蹲下身,伸手捡起那块铁片,翻过来看了看断口。
“陈器。”
陈器已经从干坞那边跑过来了,腰里的铜卡尺撞得叮当响。
秦风把铁片顺手扔给他。
陈器接过来,手指在断面上搓下一层黑粉,皱了下眉。他抽出口袋里的铜卡尺,卡口张开,卡进铁片上的铆钉孔。
量完他停了片刻,又量了一回。
“铆钉孔径公差三毫半。”
陈器把铁片举给季衡看。
季衡接过去,用指甲抠了抠铁片边沿。外面一层薄熟铁皮剥落下来,里头全是灰白粗糙的生铁碴子。
“生铁芯子,外头包了层锤扁的熟铁皮。”季衡在手里掂了掂,“这玩意儿连咱们北坡锻坊的废料筐都进不去。”
秦风朝干坞方向偏了下头。
“砸一下。”
季衡抓着铁片跑向干坞。
过了一会儿他跑回来,两手空空,半截袖子上沾满了碎铁粉。
“三百斤水力锤,砸了一锤。”
季衡把一把碎渣倒在石台上。
全碎成豆腐渣一样的烂块,连个整齐的碴口都没有。
赵奉盯着那堆碎铁渣看了几眼,把拳头放了下去。
秦风拍了拍手上的铁灰,看向陆广。
陆广蹲在边上,挑了撮灰绿色的粉末放进瓷皿里。
他用火折子点燃一截麻火绳,刚凑近那堆粉末,火苗往下一缩,闷了几下就灭了。
陆广点点头,没觉得意外。
“噬硝海藻灰,吸湿灭火,克外燃。跟封泥里查出来的是同一路东西。”
阿蘅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根铜管,两头封死,管壁上排着细细的微孔。
青鳞微孔密封引信管。
阿蘅把铜管埋进灰堆里,只留出个点火口。
火折子凑过去。
铜管里头的药线嗤嗤响着烧起来,声音闷在里头,平平稳稳。
管子外面的绿灰堆半点动静都没有。
引信烧到底,尾端吐出一缕青烟。
“密封内燃,外头的灰碰不着药线。”阿蘅捡起烧完的铜管,表面连熏黑的痕迹都没有。
陆广站起身拍了拍衣裳。
“绿灰只防露天明火,防不住少府的铜管。对面把这东西当杀手锏,那是压根没见过内燃引信。”
秦风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土。
海风顺着东面吹过来,灌进前襟。
他刚拿了一千六百日寿命,身上的血气翻涌上来,浑身热得冒汗。
秦风把短衫领口扯开,松了两下透气。
嬴政转头看过来,目光落在他露在外面的锁骨上,见他脖子两边泛着一股子潮红。
嬴政脸色沉下来。
他扯下肩上的玄色大氅,几步走上前,抬手把秦风整个人死死裹住。
秦风被捆得结结实实,两只胳膊全压在里面。
“陛下,我热。”
“闭嘴。”
嬴政头都没回,冲着后头喊。
“陆广,孙平。”
两人赶紧跑过来,一人抓了一只手腕号脉。
陆广眉头拧成疙瘩,孙平脸色也变了。
孙平结巴了一下。
“脉象洪大弦急,搏如奔雷,这是,这是回光返照的脉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