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三下,声音发闷。
“听,声音实着呢,你拿那根破铜棍子量来量去,净耽误工夫。”
陈器把卡尺插回腰间,铜扣按死。
“炮管不是铜鼎。”
鲁三还想争两句,秦风开了口。
“马宽,褚六,把这根管子拖到北坡试爆坑去。”
鲁三愣了一下。
马宽和褚六已经走上来了,两人把铁链套在炮管两头,往干坞外头拽。
北坡试爆坑在造船厂后山的山坳里,四面都是厚土墙,坑中间立了一圈粗木桩,权当人站的位置。
马宽把炮管架在铁座上,口子堵死,尾部的装药室填了寒硝颗粒火药。
秦风站在边上看马宽舀药。
“装标准量一半。”
马宽应了声,把多出来的火药倒回罐子里。
鲁三跟在后头,站在土墙外,脸上还是不太服气。
“标准量一半都不到,炸不了的。”
秦风没搭理他。
密封铜引信插进药室,引线扯到了百步外的矮墙后面。
“全员退。”
韩信的令旗压下来。
所有人都蹲进了土墙后面的坑槽里。
马宽把引线点着,转身跑回来蹲下。
引线嗤嗤响着烧进去,声音憋在铜管里。
三息。
五息。
轰的一声闷响。
动静不算太大,但铁皮破裂的声音很碎。
碎铁片打着旋从头顶飞过去,扑扑噗噗全钉在后头的土墙上。
秦风从墙后站起身,往坑里看了一眼。
炮管碎了。
铁座上只剩下两截乌黑的烂茬,管壁从中段砂眼的地方整个撕开,碎铁块散了一地。
坑里的木桩,十步以内的全被铁片削断了。
最大的一块插在三步外的桩子上,陷进去四寸深,边上还冒着青烟。
陈器走到坑里,蹲下把地上的铁片拣了拣。
“十九块。”
他站起来,转头看了眼土墙边的鲁三。
鲁三的膝盖直打晃。
他靠着土墙慢慢往下滑,一屁股坐在烂泥里,裤裆湿了一大块。
十四个徒弟站在后面,脸全白了。
秦风走过去,在鲁三跟前停住脚步,没有弯腰,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刚才说,按老规矩,点火的人站在旁边。”
秦风朝坑里的桩子指了指。
“站哪个桩子的位置?”
鲁三喉咙里动了动,没挤出声音。
身后排在第三个的徒弟腿一软,跪在地上吐了口酸水。
张良抱着矮桌走过来,把帛书铺在上面。
“《核销铁律十六条》第三款,私改工艺且未经验收即申报合格者,降级罚薪,废品损耗由本人扣薪偿付。念在初犯且未造成人员伤亡,免死。”
钱易蹲在旁边拨弄算盘。
“空心炮管一根,耗青鳞钢料三百二十斤,折银六十四两。从鲁三全年红利中扣除,降为三等杂役学徒。”
他把算盘珠子归位,又加了一句。
“炸碎的十九块铁片收回入库,归入教学样品与诱敌耗材项,不浪费。”
鲁三被两个水兵架着拖走的时候,从铸造棚前头经过。
棚子里,季衡正把一根实心青鳞钢圆柱固定在改好的机床上。
这台机床是秦风昨夜在沙盘上画出来的样子。
两台水力大锻锤的水轮卸了传动轴,连在一块,带起淬火合金钻头匀速转动。实心钢柱卡死在铁底座上,钻头从一头顶进去,一寸寸往里推。
阿蘅守在转轴边上,两手扳着配重摇杆,压着钻头往前走的步子。
赵石蹲在底下,拿着铜卡尺量钢柱的中心线。
钻头转起来的声音刺耳得很,白烟直往外冒,钢柱表面烫得发紫。
陆广端着铜壶从医棚跑过来。
壶嘴凑在钻口上浇下去。
乳白色的黏糊液体淌在钻头上,白烟跟着散了,刺耳的声音变成平稳的低响。
“伴生耐火冷矿脂,一号矿口提炼的副料。”陆广把铜壶放回架子上,“降温润滑,防氧化。”
钻头稳当当往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