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七爷的三条运盐船天没亮就出了港。
船帆上挂着少府黑底铜算盘旗,船舱里空空荡荡,连半粒盐都没装,吃水线浮得老高。
韩信安排的两条回收艇跟在后头三里外,贴着海面走,帆降到了最低。
信号塔上,丁九把耳朵贴在听音铜管口上,左手拿炭条在竹简上画了道杠。
“出港,正常。”
秦风站在北坡皇家造船厂一号大干坞门口,手里端着那碗加了双倍药渣的参茶。
他把一块手掌宽的柏木牌子钉在干坞门框上。
木牌上拿墨笔写了五个字:还剩五天。
底下的工匠抬头看了一眼,手里的活计又快了几分。
八台水力大锻锤响着,三十丈长的钢龙骨平铺在船台上,铆钉一颗颗顺着孔往里打。
干坞东侧的铸造棚里,季衡正带人给第一根实心青鳞钢柱做粗锻。
按秦风画的图纸,这根钢柱要先打成六尺长、胳膊粗的实心圆柱,再拿钻头一寸寸把中间掏空,钻出炮膛来。
慢。
季衡自己也嫌慢,但图纸上的参数卡在那儿,确实没有别的法子。
铸造棚旁边的空地上,火光比干坞这边还要扎眼。
那是刚从胶东收编过来的一帮铸匠在连夜赶工。领头的叫鲁三,年纪过了六十,齐国官坊出身,早年铸过铜鼎铸过编钟,手底下带着十四个同乡出来的徒弟。
钱易开的条件是奖金翻倍,按件算工钱,谁先交出合格的炮管谁拿大头。
鲁三接了差事,看过季衡那套实心钻孔的图纸,当场就撇了嘴。
“铁柱子往实心里打,再拿钻头一寸寸往里掏,掏到猴年马月去?老夫铸了三十年铜器,泥芯空心浇一夜就成,省时省料省火候。”
季衡先前拦过一回。
鲁三根本没听进去。
他带着徒弟连夜和泥芯起模子,开炉起火浇铸。
一炉青鳞钢水灌下去,闷了两个时辰,敲掉泥芯,六尺长的空心炮管毛坯就横在模架上了。
看着确实像那么回事。
管壁厚实,外表平整,铜色里泛着青鳞钢特有的暗光。
天刚放亮,鲁三就让徒弟把炮管抬到了验收场。
十四个人扛着那根粗管子,排成两排走过来。
鲁三走在最前头,胡子理得很顺,背挺着,隔老远就冲验收台喊上了。
“少府核验官,胶东鲁三,一夜成管,请验。”
验收台上坐着陈器。
桌上摆着铜卡尺、量规、银针和册子。
陈器抬头看了鲁三一眼,没应声,从桌上拿起那根加长内径铜卡尺走下台阶。
鲁三把炮管竖在木架上,伸手拍了拍管壁,回头冲周围看热闹的工匠扬声说:
“各位兄弟看好了,这根管子浇铸到成型,四个时辰。季大人那边实心钻孔的法子,钻一根起码得三天。同样的铁,同样的炉,老夫省了四天工时。”
他朝验收台上拱了拱手。
“大祭酒,依规矩,这笔奖金该老夫拿。”
秦风坐在验收台侧面的马扎上,参茶就放在脚边,没接茬。
陈器已经把卡尺探进了炮管口。
铜臂慢慢推进去,卡在管子中段的位置停住了。
陈器低头看刻线,退出来换了个方向,再探进去量了一回。
他把尺子抽出来,手指在尺面上点了两下。
“中段壁厚二寸零三分,比图纸标注薄了一分二毫。”
鲁三脖子一梗。
“一分二毫的事,铜鼎铸出来都有这个差,打磨打磨就齐了。”
陈器没理他,从腰上摸出一根细银针,探进炮膛内壁,顺着里头慢慢划过去。
针尖走到中段偏下的地方,陷进去半截。
陈器收回银针,针尖上黏着一粒发黑的砂渣。
“内壁砂眼,肉眼看不出来。”
他把银针搁在册子旁边,提起毛笔,在上头写了两个字。
拒签。
笔放下来的时候,墨点溅在桌面上。
鲁三脸上挂不住了,往前跨了一步。
“陈验官,老夫铸了三十年铜器,手摸一下就知道壁厚差多少,眼看一遍就能辨出砂眼。一分二毫的偏差,一粒砂眼,这在齐国官坊连次品都算不上。”
他伸手在炮管外头连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