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九的半个身子还卡在听音室的竖井口上。
石大蹲在他脚边,左耳贴着第二根定向铜管,右手攥着竹板,在膝盖上敲着急促的拍子。
三根铜管探在礁石底下三尺深的海水里,管口朝着三个方向,分别对着东南、正东和东北。
石大的竹板停了。
他抬起头,冲丁九伸出三根手指,又缩回去两根。
丁九看明白了。
“统领,左翼那条玄甲舰底舱进水,水轮踩不动,转起来比中间那条慢了两成。右翼的也在漏,铆接缝在左舷中段,走直线还行,一打舵整条船就得灌半舱水。”
韩信的声音顺着传声铜管传过来,听着很稳。
“中间那条。”
丁九把耳朵又贴回管口,闭眼听了五息。
石二在旁边蹲着,拿指甲在石壁上划了道印子。
丁九睁开眼。
“中间主舰吃水一丈六,船底拖着的齿轮没动弹,铁链子松垮垮的挂在水里。不像是兵器,倒像个没搭完的半成品,链条接头的地方全是锈,卡死了。”
铜管对面停了停。
韩信回了四个字:“继续盯着。”
测量台上,宋芷手里的红笔落了下去。
齐老七报完转速差的数目,宋芷在海图上画出两个半月形的红圈。
“左翼转向盲区在船尾偏右三十度,掉头至少要十二息。右翼更差,漏水那侧吃水太深,往左打舵整条船会往右偏,盲区拉到了四十度。”
她把红圈的范围标清楚,对着传声管吹了口气。
“陈器收到没有。”
底层暗炮室里,陈器的声音顺着铜管口冒出来。
“收到。”
三里外的海面上,绿雾已经散开了。
十二艘前锋快船排成两列,船头的铜筒仰着口子朝外喷粉,灰绿色的粉雾顺着东南风扯成一片,贴着水面飘过来,礁石外围的浮标上落了厚厚一层绿渣。
棱堡顶层望台上,赵石捂着鼻子朝下瞅了一眼。
“又是这玩意儿。”
绿雾后头,三艘玄甲雷火舰的身影越来越扎眼。
四层高的铁壳子顶着黑帆,排在快船后头压上来,撞角前伸,毒水顺着螺纹淌进海里,染出一圈发黄的浑水。
中央主舰的高台上立着三丈高的旗杆,墨门黑底白圆旗被风扯得很平。
禽渊站在旗杆底下,旁边围着六个穿短褐的弩手。
他的手压了下去。
二十四具八牛重床弩跟着响成一片。
弩臂弹开的动静震得整条船的木架子吱呀乱响。
百斤重的实心铁锥脱了弦,尾巴上拖着火苗,照着黑石礁棱堡砸过来。
夹在铁锥里头的还有十多枚浸油火石弹,在风里带出长长的火光。
栈桥高台上,二十八家海商的掌柜站成了一排。
陈四两只手死死抓着栏杆,手指抠得发硬。孙七爷举到一半的千里镜放下了,转过脸没敢看。
铁锥到了。
头一根撞在棱堡东北角那面斜墙上。
百斤重的铁疙瘩直接砸上三合土包钢的墙面。
斜三十度。
铁锥擦着墙皮往上滑,钢板上窜出一串白花花的火星,刺啦的响声钻耳朵,铁锥顺着斜坡甩飞出去,翻着滚砸进三十步外的海水里,冲起老高的水花。
后头的铁锥跟着砸上去。
叮,叮,叮。
接连不断的撞击声响成一片,铁锥撞上去就往旁边滑飞。
火石弹也没讨到好,火苗贴着斜面蹭了几寸就散了,石头弹壳顺着坡滚下去沉进海里,火星子全灭在水里。
二十四发打完,全弹开了。
墙面上留下一排白印子,深的也不到半寸。
赵石在望台上伸头数了数墙上的痕迹,转头冲褚六嘿了一声。
褚六缩在麻袋后头,愣了会儿才吐出一句。
“就这?”
八百步外,禽渊拿着铜筒千里镜看了好一会儿。
镜筒里头,二十四根铁锥全在海面上浮着,墙上只多了几条浅印。
他把千里镜拿下来,脸上的笑意没了。
“停船。”
三艘玄甲舰的水轮放慢了步子,黑帆落了半截,大船在水面上缓缓刹住。
端木敬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