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头的舱室里走出来,手里还拿着那个鎏金酒杯。
“怎么停了。”
禽渊没回头,直勾勾盯着黑石礁那面灰白斜墙。
“那墙不对。铁锥吃不进去。”
端木敬走去船舷边看了几眼。
“秦风的炮呢。”
禽渊重新端起千里镜,对准了棱堡顶上的望台。
望台上一片混乱。
几个穿灰衫的水兵围着那根大铁管跑前跑后,有人擎着火把,有人拿着铁棍往管子里捅。
有个矮胖水兵攥着引绳,扯着嗓子大喊,声音被海风吹散了听不清。
禽渊盯着铁管看了几眼,嘴角咧了咧。
“那管子外头缠了三道铁箍,钉子全钉歪了,接缝发黑。”
他收起千里镜。
“空心浇出来的破烂,跟鲁三那个废物一个路数。”
端木敬刚想开口。
望台上的动静先传过来了。
噗通一声闷响。
声音发沉,动静不大。
黑石礁顶上的粗铁管从正当中撕开,碎铁片四处崩飞,黑烟冒起两三丈高。
望台上的水兵全趴在地上,有人捂着脑袋往后缩,有人被地上的碎铁绊倒。
那个矮胖水兵满脸挂着血,躺在地上直叫唤,边上两个人赶紧把他抬上担架,一路颠簸着往堡里送。
望台上的灰布帘子掉下来半块,露出了里头七零八落的灶台和倒扣的水桶,碎木片带着灰尘落了一地。
禽渊隔着千里镜把这些全看在眼里。
他放下镜子,仰着头笑出声来。
笑声越来越大,边上的弩手全转头看他。
“果真是炸膛废铁。秦风小儿,你的底牌就这些?”
端木敬握着酒杯的手也松开了。
他走到船头拔出长剑,朝着前面指过去。
“全速冲锋。撞碎三号水道,活捉秦风者赏万金。”
底舱的鼓点咚咚敲响,一声接着一声。
好几百个水手死命踩着水轮,铁链扯着水桨翻水,三艘四层高的玄甲雷火舰把黑帆拉满,顶着撞角朝前硬推。
前头的快船被挤到两边,继续往海里撒绿粉。
绿灰飘得满海面都是,黑帆把天都挡严实了。
八百步。
七百步。
六百步。
黑石礁棱堡底层的暗炮室里,陈器把铜卡尺放在膝盖上,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墙上的测距铜表。
宋芷的声音顺着传声铜管钻下来,一个数一个数报着。
“五百八十步。五百六十步。五百四十步。”
三艘玄甲舰排成品字形冲过来,撞角切碎的海浪拍在礁石根上,震得暗炮室里的挂灯晃个不停。
陈器没动地方。
“五百二十步。”
季衡蹲在弹药架边上,药包堆得整整齐齐,手里的铜帽拧得死死的。
“五百一十步。”
马宽守在二号炮位前头,右手搭住拉火绳,左手扶着炮耳。
炮口冲着那扇涂着暗青海藻伪装漆的钢板窗户。窗缝里漏进一道海水的光,打在炮管上泛着青光。
“五百步。”
宋芷的声音停了。
贴着海面的棱堡斜墙下头,六扇暗炮窗背后的铁齿轮跟着咬在一起。
咔哒,咔哒,咔哒。
六扇青鳞钢板窗向内拉开。
海风顺着窗口灌进来,满是咸腥味和绿灰的苦气。
三根黑沉沉的滑膛炮管从窗孔推出来半尺,直愣愣对着五百步外那三个黑铁大船。
马宽抓紧拉火绳,舔了舔嘴唇。
“爷爷这回不弃篮了。”
韩信手里的黑色令旗,举到了头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