丙二。
陈器把第一枚铜帽引信拧进甲三号炮管的接口里。
手指转了两圈半,咔哒一声,扣死了。
拧第二枚,乙七号。
咔哒。
第三枚,丙二号。
咔哒。
三声全是一个调门,干脆利落。
陈器拔出铜卡尺量了量三个接口的缝隙。
陈器抬起头看了禽渊一眼。
“在少府,没有哪件东西是必须靠某一个大匠闭着眼睛摸出来的。”
陈器把铜卡尺竖在禽渊面前晃了晃。
“只要按千分尺公差走,刚进厂三天的水工造出来的零件,跟干了三十年的老匠一样,随便互换。”
禽渊盯着那三门炮管,嘴唇抿成一条缝。
季衡从后头搬了块木架出来,把一卷帛图展开钉上去。
帛图泛黄,边角烧焦了一圈,墨线很密,画的都是机关构件分解图和手写批注。
《墨门玄甲雷火舰总图》。
这是从禽渊主舰上捞回来的,海水泡模糊了几处,大体还完好。
禽渊的大半辈子全在这张图上。
季衡钉好图,转身冲身后招了招手。
十几个半大小子从工位上跑过来,年纪最大的不过十七八,脸上挂着铁灰和汗水。领头的两个,一个是药童阿福,一个是刘铁匠手底下的学徒。
季衡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红炭笔,一人分了一根。
“来,把这幅图里的工程硬伤圈出来。”
季衡竖起一根指头。
“找出一处,赏十钱。”
十几个小子乐了,拿着炭笔围上去。
阿福凑到齿轮图样前头,摸出随身带的小算筹拨动了几下。
“报告季大匠,他这水轮齿轮咬合角画了二十八度,按材料力学课上教的公式算,磨损率超标三成。”
刘铁匠的学徒蹲在船体剖面图前头,拿铜卡尺在图上比划。
“船头包了两层生铁皮却没改龙骨配重,重心前移两尺,转向慢是应该的。”
第三个小子指着引信管截面图喊了一声。
“引信管没有防潮气密层,这玩意儿下雨天就废了。”
红炭笔在帛图上接连画出几个大红叉。
禽渊站在三步外,脖子上青筋直跳。
嘴唇动了好几下,什么音都没发出来。
没多大一会儿,帛图上就落了二十四个大红叉。
阿福拿算筹敲着木架边框,扭头冲边上的学徒咧嘴笑。
“二十四处,二百四十钱,够咱们去码头吃三顿肉汤面了。”
学徒们跟着笑开了。
禽渊腿肚子发软。
他低头看着被红叉涂满的图纸,看着那些没长齐胡子的半大小子拿着算筹指点,又看着墙上十丈长的公差表和八台响个不停的水力镗床。
他守了一辈子的规矩,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那些私藏,关起门来当命根子攥着的秘方,在这间敞亮的车间里,连废纸都不如。
一口血猛的从嗓子眼里顶上来,全喷在帛图正当中。
禽渊两眼翻白,倒在地上没了声息。
赵奉扯着绳子把人往外拖,经过秦风旁边时脚下顿了顿。
秦风扫了一眼地上的血,端起参茶又喝了一小口。
车间外头的偏厅里又是另一出。
端木敬跪在青砖地上,鼻涕眼泪抹了满脸。
钱易坐在对面,跟前放着热茶、白瓷杯,边上立着一架黄铜算盘。
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。
“端木大舶主,按大秦律,资助叛党造反,诛九族。”
钱易把茶倒上,推了一杯过去。
“但咱们大祭酒仁慈。走破产赎罪流程。”
钱易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帛条,照着念起来。
桑海城三座私人深水船坞,充公。十二艘远洋千石商船,充公。全部南洋海贸航线图,充公。库房八十万两现银,充公。
端木氏全族免死,贬为少府琅琊台矿区戴罪核算员,按劳计分,干满十年无差错可恢复庶民身。
钱易念完,手下又拨了两颗珠子。
“另外,端木公个人再补交三千金。”
端木敬抬起头,眼睛通红。
“这三千金是什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