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芷把火漆揭开,海图铺在石台上。
图上画的是大秦东南海岸往外延伸两千里的航线,标着七处黑石脂矿泉的位置,三座岛上的铸铜工坊,还有一条从琉球通到南洋的补给线。
鲁海断指的手按在图纸上,一处一处挨着指过去,嗓音沙哑的把每个标记讲了一遍。
秦风听完,顺手把海图折好递给张良。
“封存,甲等。”
张良接过去收进铜匣锁好。
秦风看了鲁海一眼。
“先去医棚养伤,后头的事有你们说话的时候。”
五个老船匠被陆广的人带了出去。
偏殿里只剩秦风和嬴政。
嬴政瞅着石台上剩下的那截南洋铁力木和竹筒黑石脂,手指在粗木皮上蹭了蹭。
“徐福。”
秦风端起参茶。
“急不来。先把定秦号收了尾再说。”
嬴政收回手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脚下停了停。
“明天卯时,朕在干坞等你。”
——
天还没亮透。
一号皇家造船厂干坞四周全挂着红布,火把架在铁柱子上烧得通明,三十丈长的青鳞钢龙骨蹲在坞底,从头走到尾得走六十步。
龙骨上头的十六个水密隔舱三天前就铆好了。双层青鳞耐压钢板包着隔舱,左右两边各开了六个炮窗,弹簧驻退滑膛炮的底座焊在钢导轨上。
船底整整齐齐刷了暗金防蚀矿脂漆,火光照上去泛着一层发暗的亮色。
最后一块船头封板是昨夜子时合上去的。
刘铁匠带着十二个铆工蹲在缝子前头,手锤敲了三个时辰,把最后的四十八颗铆钉砸严实。
陈器守在边上,敲完一颗他就弯腰量一次。
铜卡尺顺着钉帽转一圈,把数报给身后的书佐。
“合格。”
连喊了四十八声,天色刚开始发白。
陈器直起腰吐了口气,把尺子插回腰带。
季衡和阿蘅领着三十个验工散到全船各处。
人人腰里别着铜卡尺,手里拿着核查册,从船头走到船尾,从龙骨摸到甲板,两万四千颗铆钉挨个拿小锤敲,量完尺寸挨个画押。
整整两个时辰。
太阳爬到干坞顶棚梁头上的时候,最后一本册子递回陈器手里。
陈器翻了两页合起来。
他走上坞边的木台,底下全站满了工匠水兵,还有那些赶来看热闹的海商掌柜。
嬴政坐在正中,蒙毅立在左边,秦风坐在右侧板凳上端着温热的参茶。
陈器把那叠厚实的文书举起来。
“启禀陛下、大祭酒。一号装甲炮舰全船两万四千颗铆钉,百分百复核完毕,公差全部合格,零返工。”
场子里静了两息。
赵二敲响了铜锣。
跟着就是鼓掌声、跺脚声和喊叫声,混成一片。
刘铁匠坐在龙骨边的工具箱上,锤子放在膝盖上,抬胳膊抹了抹脸上的铁灰,咧着嘴笑开。
嬴政站起身。
蒙毅把凿锤递过去。
嬴政接过来顺着木阶往下走,一直走到舰首跟前。
船头正中嵌着一块擦干净的青鳞钢主铭牌,空在那儿等着落字。
嬴政拿起凿锤,左手扶好钢凿,尖头压在铁牌上。
锤头砸了下去。
当。
第一凿。
当。
第二凿。
连落了二十七下。
钢牌上现出三个字,笔画嵌进钢面半分深。
定秦号。
嬴政放平手里的家什,退后半步打量了一眼。
他回头看向张良。
“把名单拿来。”
张良从袖里掏出一卷长帛,铺在铭牌底下的木台上。
上面挤满了名字。
陈器,季衡,宋芷,齐老七,阿蘅,陆广,赵石,马宽,褚六,刘铁匠,石大,石二,鱼生,丁九,阿福。
底下还跟着一百七十多个名字,铸铁的、打铆的、锯木头的、编缆绳的、刷防锈漆的和抬料的力工。
嬴政拿过玉玺,在字牌右上方重重扣了个红印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