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羊肉香顺着北风不停往鼻子里钻。
年轻差役咽着唾沫,转头瞅旁边的老差役。
老差役眼巴巴盯着锅里翻腾的滚肉,嘴里干咽了好几口。
石大把手里的骨头啃干净,袖子抹了把嘴,端着一满碗滚烫的羊汤走到门槛边上。
他没往外递,直接把碗搁在门槛上,扯着嗓门冲外头喊。
“少府这边工匠给双薪,管三顿饭,冬天给重油取暖,天天有肉汤。有手艺的进门找陈验工官考较,当场录用。”
门外头静了一会儿。
有两个太仓的底层工匠把腰里的差牌摘下来往地上一扔,抬腿跨过门槛就走了进去。
老差役刚想张嘴拦人,扭头瞅了瞅门口那四台呼呼喷火的大铁炉子,又瞅了眼院里三百口冒热气的大锅。
他又把嘴给闭上了。
隔着一道墙的右丞相府后院,值夜的书佐推开窗户,满屋子都是飘进来的肉香。
书佐抬手把窗户关严实了。
过了没一会儿,又忍不住推开了一条缝。
夜里亥时。
章台宫暖阁。
炭盆烧得发亮,嬴政坐在御案后头,手边放着一盏没喝的热茶。
秦风裹着白狐裘坐在对面,桌上摊着两份帛册。
左边那份写着《咸阳武库三万把劣铁剑酸洗实测报告》,陈器签的名,陆广复核,后面附了三十六张断口图。
右边那份写着《渭南铁坊阴阳账册推算表》,端木敬口述,钱易算的账,张良通篇核过。
嬴政把最后一页合上,手按在册子上半天没挪开。
屋子里静得很。
嬴政抬眼看了看对面的秦风,见他正把狐裘领口往上拉。
“冯劫和嬴乾还当明日冬大朝会是他们来审少府。”
嬴政在案上点了点指头。
“大祭酒,明日到了大殿上,你准备怎么跟这十七位老宗亲算账。”
秦风拿帕子掩着嘴低低咳了一声,脸上看着挺和气。
“回陛下,臣身子弱,跟人吵不起嘴。”
他把参茶放到案角。
“明日臣过去,只带一把算盘,一把千分尺,再让马宽把那台新摇把搬上去。”
秦风停了下,接着道:
“要是账算不明白,就让火炮跟他们讲道理。”
阿福手里捧着一只漆木托盘,盘子上整整齐齐码了六十颗黄澄澄的铜壳弹。
每颗铜壳都是冲压成型,底火、发射药、铅芯钢弹头三段密封,陆广亲手调的药量,阿福逐颗称重,误差不过半厘。
季衡接过托盘看了看,拈起一颗弹在指尖转了转。
“走。”
后山试射场。
韩信已经站在观测台后头了,手里拿着丁九刚送来的望远铜管。
五十步外,三寸厚的包铁硬木盾竖了一排,十二面,拿铁桩钉在土墙前头。
马宽和褚六一左一右站在机炮两侧,手各搭在一根曲柄上。
韩信放下铜管。
“上弹。”
阿福把六十颗铜壳弹逐排压入供弹槽,铜壳碰着钢槽壁,发出细碎的脆响。
韩信抬手。
“射。”
马宽和褚六同时摇动曲柄。
齿轮转盘咬合的声音短促清脆,六根枪管依次转过击发位,凸轮拨片顶起击锤,击锤落下。
砰砰砰砰砰砰——
动静不是一声一声的,是连成片的。
枪管转一圈打六发,曲柄摇一圈转盘转一圈,马宽和褚六的胳膊抡得飞快。
铅芯钢弹拖着火星子扑出去。
五十步外,第一面包铁硬木盾从正中间炸开,铁皮翻卷,木屑腾起一团灰雾。
第二面,第三面,第四面。
十息。
六十发打完。
硝烟散去,土墙前头十二面盾,碎了九面,剩下三面歪在地上,盾面上全是拇指粗的弹孔,铁皮像被狗啃过。
韩信举着铜管看了很久。
他放下铜管的时候,手指收得很紧。
“五十步,三寸包铁盾,十息撕碎。”
韩信转头看秦风。
秦风靠在场边的木桩上,白狐裘裹得严实,手里端着半碗凉透的参茶。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