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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冲韩信点了下头。
韩信没再说话,弯腰在编组册上写了一行字:“六管速射,验收合格。”
签名,按手印。
马宽摇曲柄的手还在抖,褚六在旁边甩胳膊。
赵石从靶区走回来,手里攥着一块碎木片,上头嵌着半颗变了形的铅芯弹头。
他把碎片递给陈器。
陈器接过来看了一眼,从腰带上摸出千分尺卡了卡弹头残体。
“弹头入木深度两寸七,穿透铁皮后仍有余速。”
陈器把碎片装进标本瓶。
“够用了。”
秦风刚要开口说话,赵二从山道那头跑上来,手里攥着一张帛条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大祭酒,太仓来人了。”
帛条是张良从前堂递出来的。
秦风展开看了一遍。
右丞相府与太仓令双印联署文书,援引《金布律》第九十三条,以少府账目未经冬大朝会核准为由,即刻冻结少府一切物料拨付,包括三千工匠的冬粮口粮与取暖石炭。
落款时间是半个时辰前。
秦风把帛条叠好塞回赵二手里。
“季衡。”
“在。”
“后山库房里那四台重油喷火炉,搬到少府大门口。”
季衡愣了一息。
“全搬?”
“全搬。”
秦风端起参茶碗抿了一口凉茶。
“钱易。”
铜管那头传来钱易的声音。
“在。”
“从预售金里拨两千两,让孙七爷把咸阳东西两市的精米和肥羊买空。”
铜管里安静了两息。
钱易的声音再传出来的时候,带着算盘珠子响。
“买空是多空。”
“有多少买多少。一头羊都不给丞相府剩。”
少府正门外。
太仓令带着二十个差役站在台阶底下,手里捏着冻结文书,脸上挂着笑。
关中腊月的北风刮得人脸疼,少府大门紧闭,门缝里没有一丝热气。
太仓令搓了搓手,回头冲身后的差役摆手。
“守着,今晚少府工坊要是闹起来,即刻回报丞相府。”
他话还没说完,少府大门从里头拉开了。
四台半人高的铁皮炉子被推了出来,黑铁外壳,粗铜管从顶上弯过去接着重油桶。
季衡走在最前头,弯腰拧开第一台炉子的阀门。
暗褐色的重油顺着管壁流进燃烧室。
火折子凑上去。
三尺长的蓝白火苗从炉口喷出来,热浪扑面,门前台阶上的积雪嗞嗞作响,眨眼化成一摊水,顺着石缝往外淌。
第二台,第三台,第四台。
四道火柱同时喷涌,少府门前的空气烫得人往后退。
太仓令的笑僵在脸上。
他身后的差役缩着脖子往后挪了两步。
傍晚,孙七爷的车队到了。
十二辆牛车从东市大街拐过来,车上码着粮袋和捆好腿的肥羊,一车接一车往少府院子里拉。
钱易站在门口拨算盘。
“精米三百石,肥羊一百二十头,菘菜八百斤,葱姜蒜若干。”
他把帛册合上夹在腋下。
“东市粮铺的羊已经卖断货了,西市最后三十头是孙七爷加了两成价抢的。”
入夜。
少府门前广场上,三百口黄铜大锅一字排开。
重油炉的火苗舔着锅底,锅里的水翻着大泡,羊骨羊肉在沸水里翻滚,油花铺了满锅面。
三千工匠和水兵围着铜锅坐了一地,碗筷碰撞声混着说笑声,热气蒸腾,把头顶的星星都糊住了。
石大端着碗蹲在门槛边上,大口嚼着羊腿肉,油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门外头,太仓的差役靠在石墩子上缩成一团,手揣在袖筒里,鼻尖冻得通红。
肉香顺着北风一阵一阵往他们脸上扑。
一个年轻差役咽了口唾沫,扭头看旁边的老差役。
老差役盯着锅里翻滚的羊肉,喉结上下动了两回。
石大啃完骨头,拿袖子擦了把嘴,站起身端着一碗热羊汤走到门槛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