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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步外,二十面同款包铁重盾整整齐齐竖成两排,前头还立着十具披了双层铁甲的木人。
校场里没人说话。
韩信把令旗猛地劈下去。
马宽和褚六各握一根曲柄,同时发力摇动。
齿轮转盘咬合的动静短促暴烈,六根青鳞钢枪管高速旋转,击锤接连砸落。
砰砰砰砰砰砰——
枪声连成了一道撕裂耳膜的雷音。
冰水在枪管上被震成细雾,蓝白色的火舌从枪口喷出一尺长,黄铜弹壳从退弹口哗啦啦往外飞,落在石板上弹跳滚成一地金色。
铅芯钢弹拖着火星子扑向百步外。
第一排包铁重盾从正中间炸开,铁皮翻卷,木屑腾起。
第二面,第三面,第四面。
十息。
六十发打空。
硝烟慢慢散开。
二十面包铁重盾碎了十七面,剩下三面歪在地上,盾面上全是拇指粗的窟窿。十具双层铁甲木人,甲片散了一地,木桩断成截,碎渣溅了满地。
校场里安静得只听见风刮旗杆的嗡嗡声。
嬴敬站在原地,两条腿像是被人抽了骨头,一屁股坐在砖地上,嘴张着,半天没合上。
冯劫站在百官列首,眼睛死死盯着满地冒烟的黄铜弹壳,手里攥着竹简,指节发青,一个字没挤出来。
嬴乾的鸠杖不知什么时候从手里滑了出去,杵在砖地上歪歪扭扭的。
嬴政从高台上走下来,步子迈得很大,一直走到机炮跟前,弯腰伸手摸了摸六根枪管。
枪管还烫,手贴上去微微发颤。
他没说话,摸了两遍,把手指收回来,捏了捏。
然后他转身往回走,经过秦风暖轿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。
秦风正偏过头,拿帕子捂着嘴咳了两声,被硝烟呛的,脸上带着点不自在的红。
嬴政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。
“赵高。”
赵高从后头跑上来。
“没长眼睛吗,硝烟这么大,还不把挡风屏风挪过来,再端碗热参汤。”
赵高连声应着,招呼四个小黄门搬屏风。
秦风趁嬴政转头的工夫,把袖子里藏的酸梅汤碗端出来灌了两大口,又塞回去。
屏风挡上了,参茶端来了,秦风捧着热碗,靠回虎皮软榻上,眼皮垂着,面上温温和和的。
百官看着这一幕,有人低下了头,有人把袖口里的竹简往身后藏了藏。
嬴政站在高台上,扫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嬴敬,又看了看满地碎铁和弹壳。
“渭阳君。”
嬴乾拄着鸠杖,从砖地上慢慢撑起半个身子。
嬴政的声音不高。
“八牛床弩,绞二十息,发一矛。少府摇把,摇十息,六十发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你们说的奇技淫巧,十息把二十面盾和十具铁甲打成了渣。大武库的百炼精钢连夜壶都配不上。”
嬴乾的脊背弯下去,鸠杖在砖地上划出一道刮痕。
校场角落的武库锤工堆里,有个胡子花白的老匠头一直低着头。
他攥着袖口里的布袋子,袋口捏得死紧,袋子里五十金的布袋还没捂热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满地碎铁,又看了看嬴成缩在人群里的背影,嘴唇抖了三下。
他忽然松开布袋,金饼掉在砖地上,骨碌碌滚出去好几块。
老匠头从怀里掏出一本烧焦半边的工册,封面上按着好几个血手印,纸页边缘发黑,像是刚从火里抢出来的。
他疯了一样从人群里冲出来,踉跄着跑到秦风暖轿跟前,双膝跪在砖地上,把工册举过头顶。
嗓音嘶哑,喊得嗓子都破了。
“大祭酒救命,嬴成昨夜派人去渭南官铁坊了,要杀人灭口,毁炉沉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