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信把掌炉大管事拎下马,摔在校场上。
管事半边脸擦过碎铁茬,脖子上的刀伤还在流血。他抬起头,先往嬴乾那边看了一眼。
嬴乾拄着鸠杖站在原处,身上还没上枷。
管事这才缓过一口气,撑着砖地爬起来,跪直了。
“臣、臣有罪,臣贪了买炭的银子,五年共计贪墨三千两,愿以家产全额赔付。”
额头磕在砖上,话音也跟着发颤。
“铁料损耗皆因渭南矿石品质每况愈下,绝无其他,请陛下明察。”
嬴乾握紧鸠杖,没有接话。
秦风坐在软榻上,叠好帕子搁在膝头,朝钱易看过去。
钱易手里的账册已经翻开了。
“《渭南铁坊五年石炭消耗表》,始皇帝三十二年至三十六年,太仓拨付上等焦炭,合计十万石。”
算盘响了几声。
“上等焦炭热效,每石可驱动高炉出铁八斤,十万石焦炭,理论出铁八十万斤。”
钱易停下手,抬头看着管事。
“武库入库总量,五十万斤。”
说完,把算盘转了过去。
“你交上去的五十万斤,以渭南矿石当前品质,根本用不了十万石焦炭。那剩下的真精铁,在哪。”
管事张了张嘴,半天没答出话。
陆广端着沙陶槽走过来,往他面前一放。槽里搁着几块黑灰色的炉渣。
铜滴管里落下两滴药水,炉渣表面泛出白亮的金属光。
“高炉渣铁含量检测。”陆广站起身,“此炉近期熔炼过极高纯度百炼钢锭,炉渣残余含铁量达到四成三。矿石劣质,炉渣含铁不会超过一成五。”
管事低下头,跪着不吭声了。来时沾在靴子上的泥还没干,在砖上蹭了两道印子。
嬴乾往后挪了半步,鸠杖磕在砖上。
辕门外又有人进来。
赵二走在前头,端木敬跟在后面,脖子上套着轻枷。枷板上还贴着少府的核算员铭牌,他走得倒快,赵二停步时,差点撞上去。
进了校场,端木敬看见地上那枚双头海兽青铜牌,绕过赵二便跪了下去,头磕得响。
“大祭酒,这牌子小人认得,化成灰也认得。”
端木敬抬起头,话说得又快又清楚。
“这是东海瀛洲神使提货用的信物,是徐福的人用的。”
校场里没人接话。
端木敬也没等人问,伸手从腰边摸出小算盘,拨了几下。
“去年秋,嬴乾府的管事找上门,说有批好铁要出手,三万把斩马剑的铁芯,三十万斤百炼精钢。”
算盘被他转向嬴乾那边。
“我帮他走的货,从胶东上船,转到会稽外海,买家给的是这块牌子,出手价是市价三倍,银子早就结清了。”
嬴乾转过头:“端木敬你——”
端木敬没看他,朝秦风又磕了一个头。
“大祭酒,小人句句属实,愿意签字画押,愿意对账,愿意指认买家的船,就求少府给小人留条活路。”
秦风端起参茶喝了一口,朝张良那边抬了抬下巴。
张良备好了笔墨,把口供逐句记在帛册上。
“传鲁海。”
校场侧门进来一个老头,头发白了大半,右手食指缺了一截,走路跛着脚。
鲁海从徐福船队逃回来后,秦风就把人留在了少府。今日再到御前,老船匠抱着怀里的铁疙瘩,走到场中才跪下。
“陛下,大祭酒。”
鲁海把东西举过头顶,两只手抖得托不稳。
“这是老朽从会稽一艘商船残骸上抠出来的铜炮耳残片,老朽在火油岛造炮营待了三年,这炮耳的铸法,是徐福从番人那里学来的,咱们大秦匠人里头学这个的,就只有他那一营。”
蒙毅接过残片,送到秦风跟前。
秦风翻看了一遍,又让人捡起那枚双头海兽铜牌,把两件东西放在一处。
炮耳上的凹槽,正好能扣住铜牌边缘的卡口。
陈器上前拿千分尺量过,低声报了个数。
秦风没说话,将东西搁在铜案上。
鲁海伏下身,额头抵着砖地。
“陛下,徐福用咸阳武库这批百炼精铁,造了炮架,造了撞角,这两年在会稽外海劫掠大秦商道,撞沉的大秦海船,不下三十艘。”
百官站在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