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救人,先得弄清她在何处。
这件事,焱妃最清楚。被囚的十二年里,她虽身锁寒冰,神魂却能借着母女间那一丝血脉牵引,模糊地“感知”到高月的方位。
“她不在蜃楼。”别苑密室中,焱妃以指尖蘸茶,在案上画出一幅简图,“东皇狡兔三窟,对外宣称把高月养在蜃楼,实则半月前,已悄悄将她转移到了骊山地宫的祭坛。那里,正是苍龙七宿祭阵的中枢。”
“他要动手了?”田言蹙眉。
“应该已经在准备了。”焱妃点在简图一处,“苍龙七宿的开启,须以七国后裔的血脉为引。高月是燕国公主之女,又是我亲传的阴阳血脉,是七宿中最契合、也最关键的一具容器。一旦祭阵完成,她的记忆、魂魄、自我,都会被星力抹除洗练,沦为一具只知听命、承载苍龙之力的空壳。”
她说着,指尖微微收紧。
陈默看着那幅简图,心里已有了计较。他算得清楚,原着里那个天真烂漫的高月,正是从被阴阳家掳走、改名“姬如千泷”开始,一步步被推向失忆与操控的深渊。如今他既已入局,这条悲剧的线,便该在此截断。
“事不宜迟。”他起身,“今夜动身。”
当夜,骊山。
暮色里,骊山如蛰伏的巨兽。陈默、焱妃、月神、大司命、田言一行,自一处隐秘的墓道,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地宫深处。
越往里走,阴寒越重,两壁长明灯幽幽跳动,照出狰狞的镇墓俑与繁复的星象刻纹——苍龙七宿的祭阵,正在地脉深处缓缓运转。
“就在前面。”焱妃的声音压得极低,眼底却燃着火。
转过一道巨大的青铜门,祭坛豁然在目。
那是一座以整块墨玉砌成的圆形高台,台心刻着一幅庞大的七星阵图。阵图中央,一个穿着月白巫女裙的小女孩,正闭着眼,静静地悬浮在半空。
她不过十二三岁年纪,眉眼与焱妃有七分相似,生得玉雪可爱。可此刻,七道幽蓝的星光自地宫穹顶垂落,如七根锁链,缠绕在她小小的身子上,正一点一点,向她眉心渗去。她眉头紧蹙,小脸苍白,像是陷在一个挣不脱的噩梦里,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:“娘……月儿怕……”
“月儿!”焱妃目眦欲裂,再顾不得隐匿,红衣一展便要冲上台去。
“等等。”陈默抬手拦住她,目光落在祭坛四周。
果然,随着焱妃一动,阴影里立刻浮现出数十道身影。那是阴阳家护阵的五星长老与死士,为首一人,更是一身金纹黑袍,气息深沉——东皇太一,竟亲自在此坐镇。
“东君。”一道分不清男女、宏大而空洞的声音自那金纹黑袍下传出,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冷漠,“你挣脱了冰狱,还敢带外人闯朕的祭坛。看来,十二年的寒,还是没能冻醒你。”
“东皇!”焱妃厉声道,“放了我女儿!”
“她是苍龙七宿选定的容器,这是她的命。”东皇太一缓缓抬手,“你们,谁也带不走她。”
话音落,护阵死士齐齐暴起。
“这里交给我们。”月神上前一步,广袖一挥,星魂之力化作漫天星尘迎上死士;大司命虽戾气尽除,一身精纯的阴阳术法仍在,手印翻覆间已缠住两名五星长老;田言惊鲵剑出鞘,玄影如魅,截住了侧翼。
“公子,去救孩子!”焱妃红衣如火,直扑东皇太一,两股阴阳家最顶尖的力量轰然相撞,整座地宫都为之震颤。
陈默一步踏上墨玉高台。
七道星光锁链感应到生人,骤然暴涨,化作七张狰狞星兽之口吞噬而来,足以将寻常顶尖高手绞杀当场。
陈默却连领域都未全力展开,只并指如剑,朝那七道锁链,轻轻一点。
源初本源,是万法之源,亦是诸般法则的终极拆解者。
那七道号称引动苍龙之力、不可撼动的星光锁链,在他指尖之下,如同七根被抽去了筋骨的丝线,从最本源的法则层面,寸寸崩解、消散。缠绕在高月身上的束缚,应声而断。
失去了星力的牵引,小女孩身子一软,自半空坠下。陈默伸手,将她稳稳接在怀中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高月仍陷在噩梦里,小手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他的衣襟,浑身发冷,“月儿不要忘记……不要忘记蓉姐姐,不要忘记天明……不要忘记娘……”
陈默心中微叹。他能感觉到,这孩子的识海深处,那道洗练魂魄的祭阵之力虽被他斩断了外力,可残余的星力仍在蠢蠢欲动,而更深处,还盘着一道与生俱来、与她血脉相连的东西——苍龙七宿留在她命里的烙印。
光救下人,还不够。这烙印不除,她永远是那张棋盘上,随时会被人重新拈起